“那是……”
周贵妃见状,开口道:“状元郎关爱民生,是陛下之福,这稻梁之劳也得在清平盛世,若是在前朝,百姓哪里有安心耕田的时候呢。不如就叫状元郎接着林探花的诗写下去,算是对他解释不周的惩罚?”
这个惩罚,远远比预想的要轻多了。
“便就如此。”皇帝大手一挥,那边李言命人备了纸笔放在殿内。
看着满殿大气儿不敢喘的人,玉临川头一次领略到什么是“伴君如伴虎”。他转头去看身侧的人,只见时樱的目光落在走起身的王易可身上,神色依旧看不出变化。
这人可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后有什么大背景。
玉临川继续看王易可,只见这人眉头紧蹙,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展双眉写下了两行字。
待笔停后,李言亲自上去展开了宣纸。
“相逢偶有春风暖,相离仍见四海同。”
两句诗让原本神情肃穆的皇帝展开笑颜,当即给了赏赐。
赏赐的是什么,玉临川没听清,但是他知道王易可今天晚上应该算是没事了。
晚上回流光殿,玉临川一遍换衣裳,一遍问:“这周贵妃是有意拉拢王易可吗,怎么当众为他说话?”
在床边看书的人道:“王权之下,所有的嘴都是在为皇帝说话,很明显是皇帝有意提醒王易可。”
“提醒什么?”
时樱接着道:“提醒状元郎要跟自己一条心,不要只顾着为黎民百姓发声。”
“什么?”玉临川直接跳了过去,坐在她身边,问道,“关心生民疾苦还不行吗,这么好的人。”
时樱道:“当然不够,这世上哪个当皇帝的,初衷是为了叫百姓过上好日子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时樱见他不懂,又道:“你觉得后妃想当皇后,是为了自己手握大权,替家族谋福祉,还是为了替后宫里的宫人、妃嫔说话,为皇帝分忧呢?”
“当然是为了手握大权,不再任人宰割!”
“这不就对了,皇后如此,皇帝更是如此。一朝皇帝已是至高无上,眼下正是太平年,为国为民的事嘴上说说,偶尔做做就好。更重要的是巩固自己的皇权,叫底下的臣民不生乱,叫自己这皇帝做的更高枕无忧。”
玉临川问她道:“可这世道不也有宵衣旰食,处理政务的皇帝吗?”
时樱道:“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不过是为了维护统治。倘若你跟他说,要一万百姓献祭,就可以保江山百年无虞,你猜他会不会做?”
以民为本,不过是一种动人的谎言。
“这……”玉临川听到这儿,站起来看了看窗子。
方才屏退旁人时,他已然设下了结界。原本这结界是为了防止有心人听他与时樱的悄悄话,没想到时樱的悄悄话这么大逆不道。
“你这人不只作诗随性,说话也随性,这话要叫皇帝知道……”
时樱垂眸道:“就算知道,我也有法子叫他不杀我。”
“还是不知道的好。”玉临川心说好好的,何必惹那么大的麻烦。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皇帝当皇帝不是为了替百姓谋福,时樱入庙堂也不是。这王易可嘴上说的好听,皇帝一吓唬就改了说法,估计也不是个硬骨头。再往下李皓月背后是李家,李家视人命如草芥,更不可能发自内心的为百姓做什么。
这苍生还真是命苦。
玉临川怅然道:“照你这么说,皇权之下皆是蝼蚁,数万黎明也不过是巩固皇权的工具。”
时樱道:“可以这么说,不过倘若遇到明君,税赋合理,不大兴征伐,百姓也能过几十年安稳日子,几十年是很多人的一生了。”
玉临川沉默良久,好一会儿才思量出点儿什么。
他知道时樱不是为了黎民百姓参加的考试,但却知道若时樱当上这个官,扳倒李家,很多人会受惠。不管为了什么,反正最后结果百姓受益了。
“或许总看一个人是怎么想的,有些狭隘,要看一个人是怎么做的,造成了什么样的结果。像你说的,不加赋税的皇帝,不管他这么做是为了维护统治,还是别的,反正最后百姓过的好,就会觉得他是个好皇帝。”
皇权不为黎民,黎民却要仰仗皇权。
他从前做凡人的时候,也是遭人陷害,迫不得已,阴差阳错才步入了修仙之路,根本不是为了拯救苍生。但道法大成后,斩杀妖魔,一定程度上也救了很多人。
玉临川想到此处,怅然道:“事分两面,并不是非黑即白。”
“是呢,小玉的悟性很好,叫我也恍然大悟。”时樱笑着说了一句。
玉临川闻言,垂眸望向她:“什么恍然大悟,你这是早就知道,点我来了。”
也就他这个笨蛋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时樱这种通透人,根本不会纠结这些。
时樱道:“哪有,是小玉妻聪明。”
“你……”玉临川本想再说她两句,但是“小玉妻”三个字,让他心里甜丝丝的,再说不出别的挑刺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