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叫了打杂的过来,让快些上菜。
玉临川兀自寻摸了一会儿,又问她:“你做的是什么生意。”
他其实挺好奇时樱每天都在倒腾什么的,一个姑娘家,家里也没个什么帮衬的人,真不知道是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的。
“香料,香炭一类。”
“香炭?”
“日后告诉你怎么做。”
时樱刚说完,外头就有人敲门前来送酒菜。
玉临川看着一道道摆在桌上的菜肴,问她道:“你之前常来这地方吗?”
“是。”时樱没有隐瞒。
玉临川低声道:“谈生意就谈生意,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总不能干巴巴的谈,有时候小曲儿听着,小酒喝着,喝的脑袋钝了,人也困了,事儿也就成了。”时樱把玩着手上的杯子,不大点儿的小茶杯,被指腹摸索着在掌中滚来滚去。
“你倒是了解的很。”
小小年纪,人情世故倒是懂得不少。
玉临川提了筷子,看着桌上的酒壶,抬手往自己面前的杯里倒了一盅。
他有许久不曾喝过酒了,早忘记了酒是什么味道。
“好喝吗?”时樱看他一口把杯里的酒饮尽了,开口问了一句。
玉临川摇了摇头:“不好喝,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
这东西入喉又辛又辣,呛人的很,是种很不温和的东西。玉临川不是个喜欢刺激的人,不爱吃辣的,也不爱跟特别咋呼鲁莽的人相处。
时樱闻言,只道:“我之前也不喜欢。”
“现在喜欢了?”
时樱摇了摇头,谈不上喜欢,左不过是生意往来需要用到的东西。
“不喜欢还要喝,这不是难为自己吗。”在玉临川眼里,不喜欢的东西就不能留着,不喜欢的人也是如此,没有“将就”二字。
时樱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玉临川一眼。
这人的皮囊好,性子也傲,不食人间烟火到像是天下掉下来的人物,丝毫不懂得凡尘琐事。
“很多事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时樱的声音有些沉。
玉临川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人生在世,总是各有各的无奈与不如意。就算是一阵风,想吹到哪儿,也得看老天爷的意思。这些道理他懂得不能再懂了,只是从时樱口中说出来,显得太过违和。旁人像她这么大,估计还在父母身边想尽呵护呢,哪有她这样为了生计东奔西跑的。
“阿樱,你见过那么多外边儿的人,有没有想过像别的女孩儿一样,嫁个好郎君,享享清闲呢?”玉临川饮完杯中的酒后,问了一句。
“享清闲?”时樱听到这几个字,唇角多了几分笑意,“便是高门大户,也是丈夫在外谋划,妻子在家中经营,越是显贵人家,家中的琐事也就越多,哪里谈的上享清闲。往近了看,几十里外的村子,哪个不是妻子天不亮就要起来,为下地的丈夫烧火做饭。一日三餐,相夫教子,哪里有一刻的清闲。”
“你……”
提到这个,时樱的话倒是变得多了起来。
玉临川压根儿没想这么多,他这人说话做事,没有计划不会细思,根本不会往深处思量。
见时樱不大高兴,玉临川的声音低了低:“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说什么嫁人,享清闲一类的话了。”
“你不知道,你是男人。”时樱望向玉临川的眸子,平静的像是一潭水。
玉临川像是要被这目光看透了,不知为何竟有些相形见绌之感。
他分明比时樱还要长两岁,此前接触到的人,也比时樱多的多,可眼下却屡屡被这么个小丫头压过一头,真是奇怪。
“阿樱,你之前是被什么人伤过吗?”玉临川问了一句。
时樱忽地笑了。
“你在笑话我吗?”玉临川又问她。
时樱摇了摇头:“我在笑自己,我竟然想跟你解释。”
玉临川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不会真正懂她话里的意思。
这句话叫玉临川心下有些不好受,就好似时樱说了一大堆,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一样。他怎么说也是仙尊,不是那些个凡夫俗子,怎么就不能跟他解释了。
“你别这样,咱们两个是快要成婚的人,不是谁命里的过客,有什么话不能闷在心里。你要说什么就说,我会好好听着的,有什么不懂的,也会想办法慢慢弄懂。”
玉临川觉得自己是个挺聪明的人,时樱好好跟他说,他不会一直不懂的。就是时樱上次说的,他没学过伺候人,他也找人问了,虽然还没弄明白……
时樱听见这些话,看向玉临川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人不聪明,但是意外的听话。
玉临川觉得有些尴尬,便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不爱我就别喝了,我敬你,算是为我方才的冒犯赔罪。”玉临川说完,把杯子里的酒喝尽了。
两杯酒下肚,除了喉咙里觉得烧,脸上也觉得有些热。
玉临川放下杯子时,往一侧放着的熏笼处看了一眼。
他觉得熏笼里的炭烧的好像旺了许多,这会儿穿着袄子,身上有些热。
坐下时,玉临川偷偷把自己的袄子解开了一些。
他有点儿想把袄子脱了,但是又觉得时樱的袄子还好好穿着,他那么急着脱袄子不成样子,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来喝。
这一喝停不了似的,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一壶也觉得不解渴,不凉快。
“怎么了?”时樱看他额角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便问了一句。
玉临川摇了摇头,只说:“屋里有些热。”
“那便把袄子脱了吧,走的时候再穿。”
“好。”
玉临川听到这句,才把袄子解了搭在屏风上。
解了也没用,人坐在椅子上,越坐越热,恨不得一脱再脱,把这身皮也脱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