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听到许一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些许应和:“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什么时候……好的,好的,到时见。”
韩夏的面色渐渐凝重,心底的猜疑越来越重,像是有两个小人在争执不休:一个小人愤愤不平,觉得许一有事不该瞒着她,她们是恋人,本该坦诚相待;另一个小人却不停劝说,爱人之间最需要信任,许一不说是有她的道理,不该胡乱猜疑。
挣扎了片刻,韩夏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推开了卧室门。房间里,许一靠在床头上,手里拿着手机,被忽然推门而入的韩夏吓了一跳,左手下意识地将什么东西藏到了身后,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韩夏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语气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笑着问道:“花花,你干嘛呢?”
许一连忙收起脸上的慌乱,拿起一旁的诗集,举到她面前示意,语气有些尴尬:“没干嘛,看书呢。”
韩夏背着双手,微微弓着腰,一步一步走到床尾,眼神迷离。
“你电影看完了?”许一问。
“没有。”韩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不满,鼓着腮帮子,模样格外可爱。
“没看完怎么回来了?”许一放下诗集,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韩夏顺势爬上床,像只黏人的小猪,扑到许一怀里,脑袋在她胸口轻轻拱着,撒娇道:“我想你了,就想过来看看你在干嘛。”
许一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我就在这里,有什么好想的?”
韩夏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的腰往上蹭,最后乖乖趴在她的胸口,耳朵贴着她的心脏——这里有她最喜欢听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能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知道,许一撒谎了。这是她印象里,许一第一次跟她撒谎。心底忍不住泛起不安,忍不住猜想,许一是不是以前也这样瞒过她,只是她一直不知道。她不想去质问许一,她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更怕面对自己的怀疑——到底该相信,还是该深究?
唯有听听许一的心跳声,她才能稍稍安心,才能分辨出,许一的心里,到底有没有骗她。还好,耳边传来的,依旧是熟悉的节奏,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韩夏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她像只温顺的猫咪,乖乖窝在许一怀里,暖暖的、软软的。许一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目光却落在天花板上,微微发怔,眼底满是愧疚。
或许是受师父苏庆峰的影响,在她的认知里,撒谎是绝对不可取的。苏庆峰常年生活在山里,心性纯粹,追求真实自然,他是第一个教许一如何做人、如何坚守本心的长辈。在许一的价值观里,评定的标准好像只有对与错,是与非。可是刚刚,她却撒了人生里第一个谎言。
黄老板手机里的那些骚扰短信,内容粗俗、不堪入目,肮脏得让她恶心。这些东西,她一个人看就够了,她不怕,也不在乎,可她做不到把手机拿到韩夏面前,更做不到让韩夏看到那些污秽的文字。
韩夏太好了,像一束光,温暖、清丽、活泼、善良,纯净得像一汪清水。许一拼尽全力,只想守护这份纯净,绝不允许任何脏东西,玷污她的光。
许一了解自己,她沉默寡言、清冷疏离,说得客气些是沉稳,说得直白些,便是城府极深、心狠手辣。她的成长环境,逼着她必须带刺,必须强大,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身边的人。为了不让韩夏、小雨受到伤害,她不惜使出任何手段,哪怕要撒谎,哪怕要独自承担所有的黑暗。
这也是她不告诉韩夏,自己在悄悄调查黄老板的原因——她不忍让韩夏跟着提心吊胆,更不想让她接触到那些黑暗与肮脏,同时,她也怕韩夏会拦着自己,怕自己狠不下心。
许一轻轻推开怀里的韩夏,起身说道:“我去洗漱,你再陪小雨看会儿电影吧。”说完,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韩夏坐在床上,目光落在许一放在床头的手机上,眼神复杂,陷入了沉思。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拿起手机查看,心底的两个小人再次蹦了出来,吵吵闹闹,争执不休——一个催她查看,弄清真相;一个劝她克制,选择信任。
最终,好奇与不安还是战胜了理智,韩夏像个无法自控的瘾君子,强忍着心底的愧疚,还是伸出手,拿起了许一的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最顶端,赫然显示着“金总”两个字。韩夏皱起眉头,心里满是疑惑:金总?是谁?
她拇指轻轻下滑,继续翻看,下面还有一条未接来电,备注同样是“金总”。再往下翻,就再也没有这个“金总”的通话记录了。许一电话不多,除了许静远、许亿,还有那个她经常听说、却从未见过的虎子,剩下的,就只有中国移动愿意给她打电话。
韩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说明,花花是从昨天开始,才联系这个金总的?她为什么要联系这个人?这两天,除了小雨的事,也没有别的要紧事了啊。
忽然,韩夏眼睛一亮,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难道,这跟小雨有关?花花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由得想起刚才偷听到的电话内容,许一说“事关我朋友的声誉”“有必须要查的理由”,结合小雨的事,韩夏的心里瞬间升起一丝惊慌——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一定和小雨有关,她要查什么?难道她要查姓黄的?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打开,许一洗漱完毕,清清爽爽地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走到床边坐下,调侃道:“怎么?彻底把小雨晾在外面了?”
韩夏不自然的嘿嘿笑两声。
许一掀起被子,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伸进去:“哪有你这样的?看一半把同伴扔了?”
韩夏等她坐稳,像年糕似的黏了过去,靠在她的肩膀上。许一拿起一旁的诗集,继续睡前阅读,韩夏却没有再看手机,只是呆呆地靠在她身上,眼神放空,心里乱糟糟的,满是猜测与不安——她不知道许一要做什么,更不知道,这份隐瞒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