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伊洛珊拉即将抓住其中一位的袖子时,这些侏儒才松开手,一哄而散,真理塔本身地形也算复杂,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们的出现只是一次集体性癔症,只有他们的声音还在徘徊,提醒着各位并非如此:
知更鸟呀,知更鸟,此世再不会有你知更鸟!
一时间四下寂寥无声,只剩下伊洛珊拉粗重的喘息声随着她的背脊起伏,直到安娃的声音传来:“伊洛珊拉,欧多洛,你俩怎么跑这来了,在干什么呢?”
闻声伊洛珊拉终于向上了发条一样重新活动,她扭过头深色的眼眸里装着不远处的欧多洛,站在他附近的希帕娅,还有从尽头匆匆赶来的安娃和霍尔普,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笑容:
“真是见笑了……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塔里有些捣蛋鬼而已。”
这首歌是怎么回事?薇尼塔哼的童谣原来内容是这样的吗?欧多洛至始至终忘记不了伊洛珊拉那一刻的狰狞,但行走在路上欧多洛无时无刻不会想起那七个消失无踪的侏儒,总觉得下一秒他们那突兀的脑袋会从夜色里冒出来,盯着自己哼出那首歌谣。
希帕娅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直到他们抵达房间,推入进门时,欧多洛才敢开口道,:“希帕娅……”
“跪着。”
欧多洛:?
“……不对,”希帕娅抵着唇沉思了一下,走到垫子上坐了下来,拍了拍一旁的位置,“到这里来。”
虽然不知道希帕娅要做什么,但听见她这样说欧多洛还是乖乖按照她说的位置缓步挪了过去,慢慢坐下,任由希帕娅抓住了自己的手:“怎么了……啊,希帕娅,你听我说,刚才我在路上听到……”
“我听到了,也看到了,可是另一件事情更重要,欧多洛,你是不是那时候又出现了幻觉,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伴随手腕处猛地一紧,欧多洛发现自己避无可避:“这、这我没关系的,希帕娅,已经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真的没事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欧多洛听见希帕娅发出一声叹息,再看她的眼眸里已闪烁起金色的辉光:“至少这样吧,这样我也可以和你讨论,看着我的眼睛。”
他依言照做,起先只是听从要求,但从看到那湖光似的金色后,他发自内心地难以挪开眼睛。
“那首童谣让我很不安,希帕娅,为什么一些个侏儒会在唱这首歌,它听上去像是一起谋杀案?”
“那些动物其实好像都对应着一个孩子,一群孩子谋划杀死了一个人,他们还各自取走了一个部分……”
“伊洛珊拉对那首童谣的反应也很奇怪,我甚至觉得有些恐怖……”
“希帕娅,其实我那时候看到了……看到了下水道的尸体,他们想从地下爬上来所以他们长出来了,或者他们长出来其实只是为了带走我,我不清楚,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欧多洛仿佛步入一片平静温暖的金色湖水,水体轻盈细腻,盛着阳光的灿烂,抚摸过他的脚裸、肌肤、头颅时带来一种奇异的柔软质地,还有迎春花的香气乘风抚过脸颊……
“这样大概可以给你一个好梦……”希帕娅接住倒在自己怀中的欧多洛,轻轻把他扶躺下去,神色深沉,“不过,算算时间,是时候去给米娅换药了。”
像这样的时刻真是有些熟悉啊。
米娅想。
那时候她还不至于像这样困在这三寸之地,不过或许本就是此刻预兆,那时,在普渡工厂的一隅房间内,她刚刚送走了诺尔。
“你来了呀?”
她盯着那扇门,直到那影子般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是希帕娅,虽然对方脸上仍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阴沉,甚至比平时更冷,但米娅还是回以了一个盈盈的笑意。
“你看上去并不奇怪?”
“因为你总是这副冰山一样的表情嘛,再说了,”米娅轻轻移开目光,看向他处,“其实我一直在想,你是知道的吧。”
“也只有欧多洛那样的家伙才会蒙在鼓里吧,但是谁能比我更清楚呢,关于我的那些名号,游荡的魔女,呵,你不会不认识我的,找上我们,或者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即使这样,你还是选择了帮我呀,谢谢你希帕娅,”米娅被点破后却不显慌张,笑意反而更深,“请放心,我并没有有意加害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撒了慌。”
“希帕娅,我一直知道,一直知道究竟是什么害死工人的,也知道这绝对是工厂主的手笔,但是他漠视工人的生命,工人自己只能放任自己生命凋零,而我已经穷尽了所有的办法,可工人们还在死去……”
说着说着,米娅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她顿了顿,接着怒火凭空席卷了整个胸腔,
“然后我注意到了你,注意到了你们,我找上你们,是因为我要借助你们然后让这头牲畜付出代价,不计一切。”
“所以,求求你,帮帮我吧,帮帮我们吧。”
她抹开一分笑意,仰起的眼眸里倒映出希帕娅沉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