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希帕娅的睡眠看起来很浅来着，万一自己把她惊醒了呢，好不容易她才睡着的要不还是别打扰她了吧，而且，而且……当那个想法从脑海里上浮时，欧多洛难以自制地把自己缩了下去，但不自觉地他又忍不住瞥了希帕娅一眼又一眼，似乎期待着睡着的人也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其实，她，当时……看着自己吧，也知道这时候自己在旁边吧，可是还是睡着了，

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她也觉得即使是这样也无所谓呢？

处于那样的境地，又怀揣着这般心思，欧多洛也忘记了自己最后是怎么样睡去的，又在这之前耗了多久。

等他再悠悠转醒时，透过窗户他发现外面业已天明，希帕娅呢？他扭过头去，却发现昨夜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而他盖给希帕娅的那件外套此刻转又披回了自己身上。

她醒了，欧多洛无意攥紧了一处衣料，是出去了吗？

清醒之后，她对这副场景会有什么样的看法呢？不过，要是希帕娅的话，其实反而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但是还是去找一下她吧。

这般想着，欧多洛推开了房门。

这是摩洛难得的一个无云的晴日，朗朗日光拨开了盘踞于此的厚重乌云，带来一片澄静如镜的蓝天。

欧多洛推开门的瞬间，一阵风轻盈走过，无端拨弄起那细微的灰色长发，无意撒下的片片碎光照出银子般的光辉质地。

趴在石栏上的希帕娅回过头来，她眼睛更显晶莹剔透如琥珀：“醒了？”

欧多洛冲她点点头： “希帕娅，你是在？”

闻言，希帕娅指了指下方，欧多洛顺着她指的方向同样搭上了石栏，一片嘈杂的人声抢先涌入他的耳朵，却看下方业已是一片热火朝天。

原来是巡卫署来封锁调查那具男性尸体，欧多洛终于看到了他熟悉的制服，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维莱……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欧多洛不免心神一动，那个原本胆怯的、懦弱的巡卫此刻与他的同伴站在一起滔滔不绝，行为举止倒颇有几分专业。

这家伙，倒好像比之前要好了点，看他这副模样，欧多洛也发自内心为他舒了口气，但很快，他转念一想，糟糕……要是巡卫署介入此事，希帕娅该怎么办？

那日希帕娅与巡卫署发生争执的场景此刻仍然在他心中历历在目，小心地，欧多洛同她确认道：“这是不是说明，我们行动、得小心点了？”

“你那么紧张，还看着我干什么，犯事的也不是我俩，我又看上去很像那种不讲理的闲人，非得无聊到和这些人作对吗？”

“那，那当然不是。”欧多洛立马否认道。

希帕娅哼了一声，望着下面人来人往的场景说道：“当时，本来是我好不容易总结了尸检报告又刚好受到邀请要我去巡卫署叙职，我又没什么事就想着去一下吧。”

“结果呢找我的那个所谓的巡卫署署长不在，还撞见个蠢货发羊疯，我什么也没做就要死要活要杀我，明明把我的心血全弄乱了，结果自己伤人还归咎到我觉得他老是正义了，唉……本来就不顺当时就更烦了，现在想想还很气，真是的，那种人，你拦我干嘛，就算杀了都没问题啊让我发泄两下还不行吗？”

“这个、这个嘛，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当守法居民，私刑……私刑它是不对的。”

希帕娅倒是咧开嘴：“哈，那你们当时给那家伙注射超剂量镇静剂就合法吗，我们现在这样也合法吗？这种程度的调查应该超出法律划定的范围了吧，你不会觉得我们更像那种行侠仗义的义贼吗？”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我也不知道克奇怎么想的能忽然掏出的那玩意……其实我都觉得是为我准备的了。”欧多洛老实承认道。

希帕娅半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显然对欧多洛的回答并不满意：“我说，我问你的啊，不还有我们现在像义贼吗，所以像不像啊。”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应该吧，我不确定。”欧多洛心里一阵打鼓，她怎么会忽然在意这个啊，之前也这样吗，他特意回避这个话题的，虽然只是无关轻重的一问但是义贼只存在于戏剧里的角色这种问题会不会太难以启齿了。

“没意思。”希帕娅撇了撇嘴，评价道，继续问起，“你说的那个克奇，是那时候在你旁边出现好几次的人吧，他就很敌视我啊，一看就和城里其他人一样恨我恨得想把我抽筋拔骨的，可你不跟我差不多吗，你怎么要他接受你的？”

“这……他……”其实提到克奇，欧多洛对他的想法一直很复杂，一时间，他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说法把一切告知希帕娅。

希帕娅见他这个模样，补充道：“不过那个安娃，对吧？倒很不一样，她就不在乎这些，和她聊天很轻松，就像和……”

就像和什么？欧多洛听着忽然被心中升起的一些期许拎起脑袋，他很想听希帕娅口中这句“就像和”后面跟着什么名字，想到他难得正视了希帕娅的脸。

但她说着说着似乎要说的话有些失言，为之一顿，不自觉捂着嘴，“啊，说起来，我好像看到了她的身影呢，很熟悉啊。”

“真的吗？她在哪？”和安娃重逢这件事上，欧多洛很难说自己没有点激动，可是他分明也看着下面，没见到她人啊？难道是他看漏了？

却看希帕娅不说话了，眉眼一弯，她放下手臂，从趴着的石墙上撑起，一字一顿地比出了口型。

是因为今日的风紧了吗？欧多洛觉得眼前的人轻盈到似乎要乘风而起。

“欧多洛！”

——“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