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到为止,在霍酌川亲口承认后姜柏舟反倒是没了刨根问底的想法。
她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一枝桂花枝,半垂的眉眼间含着倦意与静默。柔软的花瓣随风轻轻擦过微蜷的指尖,在阳光的追逐下勾缠起缱绻的影。
光影如墨,美人如画。
“霍酌川,你觉得二皇子会善罢甘休吗?”
姜柏舟回眸,淡声问道。
霍酌川先是一愣,余温尚未褪去的耳垂上一抹残红仍落其中。他不清楚为何话题会回转到这儿,但思考片刻,还是开口道:
“不会。”
“哦?”姜柏舟眼尾上挑,漫不经心地斜睨了一眼霍酌川,她随手拨弄着指尖柔软的花枝,举手投足间凝聚着秋日雅韵,“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他手下最大的爪牙陈国公沈照野已经被我们除掉,他私通外敌、谋害重臣的证据也被呈到了皇帝眼前。他已然在这场夺嫡中失了资格,又哪来的气力与心气去争呢?”
面对如此质疑,霍酌川坦然一笑,俊俏的眉眼间带着无奈,“正是因为被逼到了绝路上,他才会孤注一掷,妄图将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来。”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姜柏舟微扬的唇角上,眼瞳中含着厚重的眷恋与缱绻,“况且,这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姜柏舟无置可否的点了点掌心的枝桠,下颌微扬,声音冷淡:“继续说。”
“一开始我还曾困惑,您和皇女殿下为何不直接在朝堂上将二皇子做的事情全部抖搂出来,明明证据都已到手,只要在大朝会上说出来,陛下哪怕再有心偏袒,也要考虑天下人的想法。”霍酌川上前三步,在距离姜柏舟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微风肆起,满地落花随风摇曳,在萧瑟的天空中,点缀上鲜活热烈的生命。衣袂翻卷,两道不同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在漫天飞花中,如梦似幻,“后来我想明白了,皇子,若非谋逆,绝无死罪的可能。”
“殿下,你们是故意的。”霍酌川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在花雨摇曳中,轻声开口,“你想要谢怀远死。”
“呼——!”
微风没落,狂风卷地骤起,肆虐的呼啸声穿过乱石假山,在半空中碰撞出刺耳的哀鸣。枝桠摇曳,绿叶倾倒,梦境一破即碎,花瓣散去时,只留满地狼藉。
霍酌川的声音回荡在飓风中,如刀、如剑,如利器出鞘,敲击在姜柏舟的耳畔边。
“你不止想要他失去角逐皇位的资格,沦为一个被养着的闲散王爷,你还想要他被自己欲望反噬,死无葬身之地。二皇子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他的能力不足以完全撑起他的欲望。他承着万众期盼而生,接触的每个人都在告诉他,他是陛下唯一的皇子,他一定会坐上那个位置。时间久了,他自然将皇位视作囊中之物。但偏偏,他是唯一的皇子,却不是陛下唯一的孩子。皇女殿下,便是压在他头顶的山。他优秀,但皇女殿下更优秀;他能干,但皇女殿下更能干。于是耳边的声音又变了,他们说他能被如此看中,不过是因为投胎选的身迎了世俗的路,若非如此,凭他那事事不如皇女的能力,他根本没有夺取皇位的资格。”
“二皇子的成长,始终笼罩在皇女殿下的阴影里。皇女与皇位,便是他恨与欲的根源。可即便如此,皇女殿下也凭借着出色才能与敏锐的政治素养登上了朝堂,与他分庭抗礼。陛下的摇摆不定,童年成长的阴影,旁人轻蔑的目光......这些全都促成了二皇子对皇位的执拗与偏执,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更接受不了早就被视为囊中之物的皇位落在自己最恨的人手中。”
“你们利用了他的欲望,推动他走上必死的谋反路,”霍酌川凝望着姜柏舟的眼,定定说道:“殿下,我说的可对?”
“啪、啪、啪。”
清脆地掌声落在霍酌川的耳边,一道高挑的身影自树后走出,边鼓掌边含笑望着霍酌川。
“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是这么计划的。”
见到来人,霍酌川先是一愣,随后赶忙行礼,低声道: “微臣见过皇女殿下。”
“不必多礼,”谢昭临摆了摆手,与姜柏舟并肩而立,“我并非故意听你们说话,只是我与柏舟早已约好在此处相见,故而不小心听见了,还请霍大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