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野，你没有想到吧，当年你犯下的罪恶，试图掩盖的痕迹，还是被翻了出来。”话虽是在说沈照野，霍酌川的眼睛却一直在紧紧盯着谢怀远，“这锦囊中存有当年悬旌军的军粮，以及沈照野你与外族的信件，这信上写的清清楚楚，你是如何派人潜伏将悬旌军的行军路线图交给外族，以及向他们讨要赤羽花。”

“除此之外，沈照野谁告诉你我手里只有干枯的赤羽花。”林木槿冷笑一声，眉眼间的戾气愈发锋利，“当年你设计逼迫我离开太医署，起初我只以为你是看不惯女子做官，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一方面你是怨恨我治好陛下坏了你的好事，另一方面你是怕我看出来是你下毒谋害的陛下。不过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来这么一招，我也意识不到这背后有你的手笔，险些就要错过了这关键证据。”

林木槿将赤羽花枝放入木盒中，转而将那叠泛黄的信纸取了出来。

“当年那赤链之毒是被下在陛下每日喝的安神药中，太医署中有你安排的人。东窗事发后，你将全部罪名安插在外族的头上，那人也在你的操作下‘自尽’谢罪。但是沈照野，你太傲慢了，你站在高位太久，所以看不到底下的命也是命。你都不想死，他们又怎么会甘心呢？你捏着对方的家人在手里，所以他只能听命于你，但同时，他也留了一手。”

林木槿唇角微扬，攥着信纸的手愈发紧绷。黑沉沉的残渣撑在泛黄的信纸中，通过昏黄的烛光在林木槿的脸上打上沉沉的阴影。

“他私藏了一部分安神药渣，并将当年你是如何吩咐他下毒的全过程都记了下来。事后，他将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了他的亲妹妹，嘱咐她如果你敢出尔反尔，这就是她保命的东西。而在你将我逼走以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便将一切怀疑去信寄给了沧霓，她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姑娘。果然不出所料，你这人心狠手辣，不会放过一丝的暴露风险。沧霓找到这姑娘的时候，她正被刺客追杀，生死一线。”

碧色长袍顺着凉风卷过光影，如山林间横枝蔓生的藤蔓，死死缠绕在猎物的命脉间。

“对了，这个姑娘你应该也见过，”林木槿直勾勾地看着沈照野，明亮鲜活的杏眼此刻浸在黑暗，整个人说不出的诡谲幽怖，她咬着字，轻声说道，“她叫，如松。”

睁大的双眼中清晰地倒映出林木槿的身影，沈照野死死看着她，肮脏不堪的衣袍随着起伏的情绪在空气中不断的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筹划了那么多，竟然会栽在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身上。

而站在他身边的谢怀远则是面色铁青，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林木槿身上，而是落入了谢昭临的眼。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如松，是谢昭临的下属。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死死嵌入掌心的皮肉中，猩红的血沾染在苍白的指尖，在情绪的翻涌中觉不出似乎的痛意。

是他想错了，谢昭临此番，是为了彻底扳倒他。

沈照野是他的人这件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就连父皇也是默认的。如今这通敌叛国的罪名按在沈照野的头上，哪怕他能证明这事与他没有半点干系，别人也是不信的，更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无辜。

谢怀远咬了咬牙，站起身欲要说些什么，只是还未等他开口，一旁沉默已久的姜柏舟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率先开口。

“还没完，除了如松之外，还有一个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姜柏舟微微侧头，自上而下，漠然地俯瞰着沈照野，“张志生，你还记得吗？”

姜柏舟看着沈照野骤缩的瞳孔，一抹讥笑从喉间滚出。

“一开始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将他杀了，毕竟他又不是宋怀德和赵正，知道你那么的隐秘私信。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手里握着你毒害我母亲的线索。”

滔天的恨意如海啸地震，向着姜柏舟迎面扑来，悬旌军的覆灭、母亲的死、叶逐风的死......以及无数条无辜枉死的人命，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两个人。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经历的腥风血雨，想起母亲生命垂危时，苍白落下的手，叶逐风躺在她怀里时，沾着血与泪的眼。

恨与怨深刻在骨髓中，姜柏舟注视着皇帝的眼睛，高声斥道。

“陛下！沈照野所作所为，实在是罪大恶极。若不能严肃处置，有违天理。而他犯下的罪恶，所有人证物证全在这里，我等今日所为，不为别的，只为替那些无辜枉死的魂灵求得‘公正’，还请陛下明鉴！”

纸条、账本、书册、信纸......无数斑驳的血泪全凝聚在这小小的木盒中，随着姜柏舟抬起的眼，高举的手，一同呈在了九五之尊的面前。

素白长袍随长风而起，映照在满殿朝臣的眼中，如丧幡飘动，与千万亡魂一起，讨一个迟来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