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章抽身,轻声道:“雨停了。”
夏日的雨,来去都急,外头已零星有了提灯的行人,夜漫了上来,四周静着,却又不静——鸟虫、车马、滴雨,偶尔还有农人推着板车走过,留下缓慢而悠长的回响。
“我累了。”齐章道:“不请你回去坐了。”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齐章微微偏过头,等着他开口。
“让汝栖成为万川的棋子显然并非你本意,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救他?”
齐章沉默了很久,正当鹰没抱得到他回复的打算时,齐章开了口。
“因为一滴泪。”
“什么?”鹰下意识发问后,自己却愕然住,因为他仿佛看见过那一滴泪。
在烧尽的陇南王府前,齐章流过一滴泪。
“我察觉我是会为一个人流泪的。”齐章的语气很淡,“所以,在我还未成为一个走兽之前,我想凭心做点什么。”
“那很难了。”鹰残忍道:“你的灵魂,早已卖给了万川。”
“无所谓。”齐章淡淡一笑,“爱与欲,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你在对我使用荧心吗?”鹰低下头,轻而低地问,“我快要舍不得你走了。”
齐章无语地一笑。
“下次吧,下次会叫你看见我的脸。”鹰唇角勾着笑,贴在齐章耳畔轻道:“但可说好了,下次,我会亲你。”
齐章抬手推开他,拾起伞,走进了夜色中。
鹰没有追上来,齐章就在这寂静的街上,慢慢走着。
他答应了鹰,不,是骆雲。
骆雲——可不是捡了大漏吗?这世间的顶级杀手若能为自己所用如何不是一件美事!
本来嘛,万川中人哪有什么情谊,不过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再说,他自己也需要的,汝风死后,他已许久……这可是送上门的……
“先生!”
齐章胡乱想着,远远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星霜。
“先生!可算是找着您了!您怎么湿透了?快些回去吧,先生身子不好,若是生了病,我家少主必然会怪罪我。”
听他提起花隐,齐章这才惊觉这一日竟过得如此漫长而疲惫,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任由星霜扶上了车,低声道:“无妨,倒也不至于即刻就死了。”
“您别说这话。”星霜道:“世子若是泉下有知,该多心疼呀。”
齐章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他靠在车里,缓缓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新房前,星霜下马掀帘,“先生,到了。”
齐章竟已睡着了。
“齐先生?”
星霜见叫不醒,只得将齐章的胳膊架起,扛在身上走了几步,星霜心里升腾起些怪异,齐先生身上竟是软软的,远不似寻常男子硬实。
他心里泛着嘀咕,将人一路扛进卧房,见齐章衣裳湿了大半,刚要伸手替他脱去,岂料齐章竟幽幽转醒,说了一句“出去。”
星霜见他面上绯红,身子绵软,显然是发了烧,连忙答应,自去外头要水要药,再进来时,齐章竟已自己换了身雪白亵衣,躺在床上不知死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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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交三鼓,人定之时,距混沌街两三个街区的忠安坊,一向寂静的平春侯府却“吱呀”一声开了侧门,接着,一顶马车悄没声息地滑进了夜色中。
一双雪白的手搁在膝头,手的主人穿着合身端庄的月白色常服,她的脖颈异常优美,那双极柔美的眸子里,隐隐有些担忧之色,若有那风流浪子见了,定要说,让这样的美人心绪不宁,实在是罪过呀。
这顶马车就在黑夜中摇摇曳曳,竟一路摇进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