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隐想反驳,一时又找不到好词。
他察觉齐章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这人的眼睛是偏长的杏眼,眼尾如燕翅,密密地盖下来,他鼻梁高挺,唇色淡淡,唇角平直,配上这双倔强而纯情的眼睛,显得温柔又内敛。
花隐突然“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齐章被他吓了一跳,诧异道:“做什么?”
花隐不知哪来的脸红,“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齐章便拿书点了点他的脸,“这儿怎么了。”
花隐突然想起伤,不尴不尬地道:“太子打的。”
齐章凑过来,仔细看了看,“为何打你?”
“为何打我?”花隐别扭极了,“他脑子有病,看我不爽呗,你别问了!”
吼完花隐便后悔,他也不想对齐章这样,但与齐章亲近又很别扭,因为——齐章喜欢男人。
齐章只当他少年自尊受损,呵呵一笑,“他打你你便打回去啊,寻常在家不是个高傲的大公鸡么?”
花隐在家没事就要与府兵切磋,齐章这是在讥讽他无能呢。
花隐不免急了,上前一步逼着齐章问,“我若将他打了,皇帝怪罪下来,你替我担着?”
齐章微微向后靠了靠,手肘抵在窗沿,初夏的微风从窗檐下吹进来,花隐嗅到了对方衣襟里的香气。
是淡淡而凉爽的药香,大哥说过,约莫是早产的缘故,齐章自娘胎里就带了心痛病,大哥还寻人替他配过许多药呢。
他二人倒真是浓情蜜意。
一通无名邪火从花隐心中升起,“还有,你不是说要救我吗?我现吃不好,穿不好,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你对得起我大哥吗?”
“好啦。”齐章拍拍花隐的肩,哄小孩似的,“是我不好,这些日子委屈你在宫里,我这不是努力考了功名进来陪你了么。”
花隐强着脖颈瞅着齐章,突然把脸扭至一旁。
齐章想张开胳膊抱抱他,又怕他闹脾气,只好在他肩上拍了拍。
“日后太子找你麻烦,便就打回去,我如今是你的先生,皇帝若寻你麻烦,我替你担着,可好?”
“我不用你!”
花隐一甩袖,闷不吭声地坐了回去。
齐章在他身旁坐下,“你将星霜留给我,我还没有谢你呢。”
“他又没处去。”花隐低着头,“总不能要饭去吧。”
他擦了擦眼角,又问:“你来邺京,是为了什么?”
齐章笑道:“这话从何说起?我来这儿自然是为了仕途。”
“哼,仕途。”花隐哂冷笑道:“旁人若为这个也就罢了,你这个人,心里想什么谁知道呢!再说了,你难道不算是我们陇南的幕僚么?”
齐章含笑点头:“也算。”
“既如此,你现可算是背弃旧主?”
齐章目光在花隐脸上游走了一圈又平静地收回来,“你么?”
花隐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我不行么?”
二人目光相接,彼此沉默了片刻。
“行。”齐章败下阵来。
“那好,我现在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说吧。”齐章提过案上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韩崇武。”花隐一双细长而妖冶的眼睛盯着齐章,“我若能杀了他,自然就能在邺京站稳脚跟。”
齐章倒着茶失声笑了出来。
花隐不为所动,顺手接过齐章手中的茶壶替他倒茶,继续道:“你可知皇上将卜惊枪还给了我,他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是打一巴掌给个枣,可我没得选,我需向他投诚,不是么?”
齐章唇角噙着的笑意更浓了,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趣事一般,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一本正经的少年人,泼了一盆冷水。
“别自作多情了。你信不信,你前脚刚出皇城,后脚便即刻身亡?”
花隐定定地看着齐章。
后者不在意地道:“你安安心心待在万寿宫,至少能保个全乎人儿。”
“我不会待在万寿宫,我还年轻。”花隐盯着齐章,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站在我这一边。”
齐章鼻息里发出一丝笑意,“万川只会站在对自己有利的那一方。”
“选我,不会错的。”
他那极为漂亮的脸陡然逼近了过来,狐狸似的勾着笑,“尉迟徽不值得。”
齐章与他目光相接,半晌,缓缓吐字道:“年少轻狂。”
花隐搁下茶壶,看着他笑,“轻狂又如何?我就算是死,也是少年英雄,不是吗?”
“你这样没出息?”
“你在我便不会死。”
齐章喝着茶,“那便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