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重山山高险峻,人迹不逢,山中鸟雀嘲哳,一派避世之象。
一老一少早早立在那羊肠山道口静候着。
崎岖山道上,一辆马车缓缓而来,近了,那年轻人忙迎了过去,与侍儿略一点头后,上前一步打起帘子,“师叔一路安好?”
白发老者抚须一笑,正是朝廷一品官太子太傅辛谢。
“一路都好。”辛谢把着齐章的手下车,问他:“章儿,听闻你进了京,怎的回来了?”
“鹰传信来说老师染了风寒,我心中挂念,便回来瞧瞧。正好十二日是元君忌日,待祭了再去不迟。”
辛谢赞许点头,这才侧目对齐章身后那同样花白头发的老者道:“哟,竟还活着。”
“只怕你作古了,我还要活上许多年呢!”龙海麟年迈却中气十足。
辛谢闻言哈哈大笑,“那可未必,你可比我年长许多。”
龙海麟抚须笑道:“你在宫中磋磨,我在山野潇洒,不信你问章儿,我可看起来鹤发童颜?而你却老如树皮了。”
俩位老者相视大笑,半晌,辛谢点头自嘲道:“我是老了。”
“近来如何?”
“宫中朽木,难成气候。我不愿为太子师,被逼入宫,实属无奈,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龙海麟叹道:“早闻尉迟丹宵不堪重任。只是师弟满腹经纶,若无亲徒,岂不可惜?”
辛谢笑道:“自古以来,失传者众多,有何可惜?”
龙海麟笑道:“师弟虽不愿为笼中鸟,时势所迫又无法再寻徒儿。恰有汝家幼子送于师弟门下,岂不如雪中送炭?”
辛谢闻言哂笑,“花隐聪明皆露于外,只怕难以成事,我已向皇上请奏,退了他。”
见龙海麟面露诧异,辛谢道:“师兄有话但说无妨。”
龙海麟道:“今也不得不告诉你——我有一块璞玉,如今正缺一把刀。”
“刀?”辛谢不解,“何意?”
龙海麟目光炯炯,“前魏皇贵妃汝瑾,临盆时恰逢宫变,新生的婴孩也被宫人溺于井中,这事你可知道?”
辛谢道:“略有耳闻,此为前魏气数已尽之象,万川向来救运不救命,师兄怎么说起这事,难道前魏气运未尽?”
龙海麟哈哈大笑,得意道:“那溺死的婴孩并非皇儿,而是乳娘之子!”
辛谢面色微变,龙海麟继续道:“当日隐匿于女官中的羽,将那婴孩偷出送进太阶楼,那婴孩本是龙脉,可惜国之不国,于之而言,普天之下,只有一名可用的忠臣。”
辛谢思忖片刻,道:“你说的忠臣,便是汝栖。”
龙海麟点了点头。
三人来至木屋,两位长辈分位次坐下,齐章奉上茶静静立于一边。
辛谢喝了一口茶,合上盖碗,淡道:“汝栖若知晓姑母所生的孩子还活着,必然会死心塌地。可他眼下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师兄要他做那把刀,只怕有些强人所难了。”
“事在人为啊。”龙海麟道:“天下百姓未必重魏王,但一定敬仰陇南王汝珩,汝栖眼下是一张白纸,可以任万川随意画就。你我既然都不赞成尉迟徽,今有前魏皇嗣在手,可见有了转机。”
辛谢沉默半晌,道:“非也,魏亡乃是人祸,元善无能任藩镇做大才得此死局。我不赞成尉迟徽,是因此人性格无常,可相比尉迟徽,我更不赞成这尚在襁褓的婴儿,此事,恕我不能与师兄同谋。”
龙海麟叹道:“老夫何尝不知这是一条难走的路?可师弟你如今在宫中消磨,又何尝快乐?也罢!你既不愿意,为兄也不好勉强你,你我各寻其道罢!只是……”他看向齐章,叹道:“章儿即将入仕,还请师弟多多照拂。”
辛谢也看向齐章,道:“你要入仕,师叔不得不告诫你,尉迟徽此人性情无常,你万万要多加小心。”
齐章忙道:“侄儿谨记。”
辛谢起身道: “多年未至尺重,不知当年种下的细松如何了,章儿,陪师叔去瞧瞧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