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览沉默了一刻，闷闷道：“嗯。”

市井摸爬滚打生活习惯了这么多年的文稚语，只凭他那一个字就听出来了，这个男人现在有些低落难受的感觉，但是她并不是很清楚这种衣食无忧的人，会因为什么事情难过伤心。难不成淋一场雨后，心情突然不自然不舒服，就想哇哇大哭了吗？

文稚语看在他帮了自己一次忙的情况下，忍着喉咙干痒的状况，半安抚、半试探地问道：“你……怎么了，难不成是湿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吗？”

听见少女略微带着关心意味的话语后，周凌览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眼中转而换为比较高兴的光亮，唇角微微扬回道：“我……在下还好，只是在想芗池的雨什么时候下完，姑娘什么时候能走？”

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站在同侧，但都被推车挡住了大半看不见什么，加上躲雨的人数众多，狭小的环境顿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还带着各种吃食的香味填慢满整个空间。文稚语弯腰手肘半撑在空闲桌面上，想安慰人反倒把自己给弄沉闷起来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周凌览那张温润如玉的脸，长眸低凝，眼中带着一点点期待，只能开口解释道：“我的荷叶糕剩了很多还没有卖完，要是等雨停了就走的话，没有冰块是不能放到第二天的，因为不能保证口感和安全问题……唉，到时候就亏本了。”

周凌览安静地听着点头，他盯着文稚语担忧的眼睛透露出生活的劳累，虽然不能马上改变这种状况，但男人想让少女今日早点回家去休息。

等人忧心忡忡说完一长串话后，周凌览侧头去瞧棚子外面的雨……急、烈，直直打在池中的扁舟上，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了，两人还会困在这里很久。

文稚语从小摊车里面勾着头出去望，那雨连绵不断像木盆泼出去的水一样密集，一时间心中郁闷更加扰人，放空目光自言自语道：“早知道今日做半锅的荷叶糕就好了，这下可真是大事不妙。”

少女等雨停等得无聊，索性从木屉里面取出两块带着热气的荷叶糕包好，顺势递了一块给面前的人，喊道：“这位公子要不要尝一块荷叶糕，看在你好心冒雨帮我推车的份上，免费送你吃一块吧。”说完，文稚语又在心里面低低嘀咕，虽然你不一定看得上这种街边小糕点。

周凌览自然不知道少女心中的想法，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后，抬着湿沉沉的袖子将文稚语手中的糕点接过来。多年的礼仪教导让男人低头，姿态优雅地吃了一口荷叶糕，他眼中亮光更多，念道：“很好吃，姑娘做糕点的手艺真好。”

不是第一次被夸奖小食好吃的文稚语，在得到新食客的称赞后，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羞涩地笑着。周凌览看着少女弯弯如明月的眉毛，低头又吃了一口手上的荷叶糕，小心问道：“姑娘的荷叶糕卖多少钱？”

文稚语伸手比一个数字，半调笑道：“素糕6文，肉糕8文，公子莫不是想买一些回家去吃啊。”两人平淡地聊了一会儿天，少女紧张的神色放松了不少，也会笑面盈盈盯着人回看过去。

刚才被支走的贴身小厮已经穿过人群，乖乖拿着伞来到他身后了。周凌览面上的笑容不自然地僵硬了几秒，男人知道自己又要被催着赶回去了，只能诚恳地对人说道：“在下是想买一些带回去吃，所以这摊车上剩下的荷叶糕我全都要了。”

她只是随便说说，逗面前这位公子的……且就算要买，谁会买吃的东西一下子给全买完啊。真是钱多得找不到地方花，买一堆只能放半天的荷叶糕去供着吗？

文稚语没有顺着眼前男人的话，反而皱着细眉叹气道：“可是这里面还剩着半锅呢，你要买也不用买这么多，到时候吃不完是会坏掉的，很浪费……”

周凌览听完少女的最后一句话，害怕文稚语想歪，他会将她辛苦做的东西拿去扔了或随意处置，便急忙开口为自己辩解道：“在下知道自己吃不完这么多荷叶糕，所以只打算带一些回去，剩下的赠送给别人。”

说着说着，男人又悄悄抬头看文稚语干燥起皮的脸，小声保证道：“在下买回去不会浪费这些食物的，姑娘可以放心卖给我的。”

客人花了钱买回去，想怎么处置这些吃食就怎么处置吃食，文稚语并没有管这么宽的心思，也不会等人买了之后还特意叮嘱客人要如何做、如何吃。只是她看这常在芗池赏景的男子帮了自己一把，不想周凌览花这么多钱买吃不完的东西，当冤大头。

面前乌发青衫半湿透的男子，带着期待没有放弃道：“可以全部都买吗？”

这下感情好了，这人是真想照顾自己的生意，但是……没有必要啊！文稚语微微歪头眼露不解，直直道：“公子想全部买完这些荷叶糕，是为了什么？”

周凌览将还没有吃完的荷叶糕包好，心想别人上赶着要做的生意，少女却会为了对方的利益担忧。他心中柔情更多，无奈走近一步道：“今日雨急，天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