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漪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低声呢喃:“小羽,要平安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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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裹着粟浪的暖香,卷过莘阳城郊外的官道。
萧无穷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落在面前那个一身灰布短打、背着一对双锏的“少年郎”身上。
他指节攥得发白,心里把谢孟瀚骂了千百遍——他还真是个废物,明知这次剿匪行动九死一生,竟连人都看不住!缓了半晌,他才压下喉间的火气,开口道:“你怎么在这?”
萧音闻言缩了缩脖子,心虚地瞟向路边的野草,就是不敢对上他的眼。萧音暗自懊恼,明明特意把新买的男装的换上,还往脸上抹了点灶灰,怎么刚出城门没多久就被认出来了?她强装镇定,嬉皮笑脸:“我……我来陪你的啊。”
“胡闹!”萧无穷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萧音梗着脖子,“你不在,家里就只有我自己,闷得慌,泽丘山我又不没去过!”
萧无穷眉心拧成死结,语气软了几分,“袅袅,听话。若是让谢孟瀚知道你跟来,我……”
“就是他让我来的!”萧音抢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萧无穷愣住了。谢孟瀚,他疯了?他不是不知道谢孟瀚有多护着萧音,他怎会让萧音来涉险?谢孟瀚这一步远在萧无穷机会之外,这是他第一次看不懂谢孟瀚的用意。
眼下,萧天阔远在带人巡边,谢孟瀚若真松了口,他竟真一时找不出什么理由逼她回去。
萧音看穿了他的迟疑,往前凑了半步,仰头望着他,眼里满是执拗:“别想了,我是绝不会回去的。”
然后,萧音开始了她惯用的招数,她拽住萧无穷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也软了下来,“阿无,你是不要我了吗?好阿无,你就让我跟着嘛。我能骑马,能爬山,能打架,我很厉害的,绝对不拖后腿!”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跟在队伍后面,我不管,反正你去哪,我去哪。”
她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却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萧无穷长长叹了口气,终是他先败下阵来。
他别过脸,声音冷硬,却没再提送她回去的话:“不许乱跑。”
萧音瞬间眼睛一亮,把自己背上的双锏甩到萧无穷手里,“给你了,它可沉死我了。”
她欢呼着跳起来,转身就想往队伍里钻,却被萧无穷一把拉住。他从身上摸出一方帕子,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灶灰,语气依旧不善:“下次再敢自作主张,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音吐了吐舌头,乖乖任由他擦拭,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着她蹦蹦跳跳跑到队伍中间,和士兵们插科打诨的样子,萧无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握紧缰绳,眼底翻涌的无奈裹着沉重心绪,两百将士对阵一千匪寇,这场硬仗胜算几何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连他自己都不敢断言能护得多少人活着归来。她竟还能笑得这般没心没肺。
他真的很了解他那位好父皇,他最爱惜的就是他那虚无缥缈的帝王颜面——将帅被困、疆土受扰,龙颜岂容轻辱?
以他与两百将士的性命为赌注,换朝廷出兵驰援,这本是笔划算的买卖。可唯独,袅袅的命不能算在其中。
罢了。
萧无穷眸色沉了沉,已有了决断。待大军行至泽丘山附近,便将她打晕,托付亲信连夜送往汾洲城。论正面交锋,他的确敌不过萧音,但好在,袅袅待他,从来都不设半分防备。
等他剿匪归来,重伤在身,想来那时,她纵有怨怼,也该舍不得再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