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雪8·残枝
四人用餐毕了,一同走出饭店,单淡孟雪都没再纠结梅知请客的事情,他们三个经常见,谁请吃饭都差不多的。邱熠生倒是不同,他似乎总觉得自己欠了梅知人情,正欲开口说这个事情,想说跟梅知a钱,或者是自己请他吃一顿饭。
梅知似乎有察觉人心的能力,他转头跟邱熠生对上视,看见他皱起的眉头,抬手想帮他抚开,觉得现下的情形似乎不太合适,手在空中一顿,随后又收回,从一直拎着的纸袋里拿出那条蓝色格子围巾。
他轻轻围在脖子上,理了理,随后看向邱熠生,温声笑道,“不用觉得欠人情,就当我还你这个吧。”他指了指脖子上的围巾。
围巾是新的,还没有洗过,刺鼻的化工味道萦绕在梅知鼻腔,他下意识把眉头蹙了起来。他不喜欢这种新衣物刺鼻的化工气味和闷闭的仓储气味。
邱熠生看着他,“这个明明是签售礼物。”
他知道刚刚梅知抬起手,是想像以前一样,在他皱眉头的时候替他抚平。
梅知总是这样,叫他不要皱眉头,会变老的;叫他不要叹气,福气会跑掉的;叫他不要说一些不好的话,天老爷会听到的。
现在是否还会这样呢?他不知道。
邱熠生试探着低低叹出一口气。
“福气会跑掉的。”
邱熠生抬眼,视线和回复的男人撞个满怀。梅知话语轻轻的,原本密实围着的围巾被他扯出了一个大豁口,露出修长的脖颈。
冷风不断从两人周遭吹过,灌进两人的衣服里。
梅知还是那样,还是还跟以前一样。
邱熠生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我们要回去了。”单淡出声,身边站着孟雪。“梅知你跟不跟我的车?”
梅知和孟雪是坐着单淡的车来的,邱熠生则是自己开车。“我自己回吧,你送小雪回去。”梅知朝两位女士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朝她们摆摆。邱熠生不懂,这样了他也要制造和自己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吗?
不过很快他更是看不懂梅知的做法了。女士们上车之后,梅知转过身拢了拢自己的大衣,把原本扎好的头发散开,背对着邱熠生挥了挥手走出几步,“我先回了,你开车小心。”
随即他听见梅知也叹了口气。
难道他没想和自己一起?还是在欲擒故纵?邱熠生这样想,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把梅知想得太坏了,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他曾经喜欢自己于是什么事情都往喜欢自己的方面想。这样也太普信了。
“你也别叹气了。”邱熠生哑声道,“你也注意点安全。”
邱熠生闭了闭眼,低头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他着实不解。随后他在覆雪的白色地面上发现了团起来的梅知的发圈。
它就静悄悄地落在雪地上。
估计是梅知揣进口袋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
邱熠生弯腰将他捡起,漆黑的发圈沾上星星点点的白雪粒,团在一起的地方还夹着男人的两三根发丝。他直起身来看过去,它的主人已走出十米开外了。
他喉咙干了干,想把人喊回来,可看着梅知的背影,他竟下意识把这根发圈收进口袋。
梅知一个人走在路上,四处抬头张望着,看着覆雪的树枝,苍白的房屋。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墨色一般,只有路边的暖黄色路灯倾注而下。梅知抬头看了看,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邱熠生穿着卡其色的羽绒服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梅知转身站定,举起手轻轻地挥了挥。
邱熠生藏在口袋里的手紧了紧拳头,他透过鼻梁上的眼镜,清晰地看见男人脸上的伦勃朗光。
暖黄色的光让梅知的五官更加立体。
梅知的脸本身就棱角分明,直挺的鼻梁把光线在他脸上分隔开,落在颧骨上,似乎是给男人点上了高光。他的发丝散落在双肩,点点白雪落在头顶和肩头,就连大衣下摆也留住了一些白色。
像是一枝被雪压了头的梅花。
男人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再管他,转回身大步走了。
梅知大概走了半个小时走回了家,他从大衣衣领内兜翻出家门钥匙,进门后随手把钥匙丢在鞋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随后在玄关掸了掸衣摆,脱掉大衣挂在落地衣架上,准备把围巾拿去洗洗。
围巾质感很舒服,软软的,深色的蓝绿棕交错纵横,用白线锁边。
稳重沉寂。似乎看一眼就觉得很适合梅知,这也是邱熠生送给梅知的理由。
其实梅知并不是喜欢把脖子裹住的,他有些感官过载,一些不舒适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就会受不了,所以他很少穿高领毛衣。
这条围巾的料子是少有的让梅知觉得不太难受的布料,或许是因为贵吧,又或许是因为是邱熠生送的。
梅知以前从来没有这种很细微的敏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其实他也不记得了,难道是去广西的时候?还是更早。
他也不纠结了,走到洗手池边,把围巾泡在脸盆里,倒了些洗涤剂搅开就没再管了。
做了一些琐事,梅知去到书房打算继续工作。从某种角度来说,梅知也是个超级无敌工作狂。一旦投入工作,谁来信息电话打扰他都要恼火的。谁知他刚坐下,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是单淡发来的消息,只简短的一句:“到家了没?”
梅知扫了一眼,拿起手机给她回复,“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