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凌渊的话说，他只记得自己姓甚名谁，身份是魔族，其余还有些零零散散的碎片记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徐一尘也纳了闷，该记得的不记得，什么姻缘扣这种细枝末节的破事倒是记得清。

几人一同随杨硕去到他的家中。他的住处处在渡园的另一边，几乎到了边界。徐一尘不解：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住到外边去，好歹不用每天面对这里尸山血海的惨象。”

杨硕不语，只把他们带到离他住处不远的地方。穿过一片树丛后，徐一尘看见了空地上有一口井。

说是井也只是因为它被石砖围成圆形的外观，实则论大小称它为池塘也不为过。

杨硕带着他们二人凑到跟前道：

“这是通天镜，我是因为它才留在这里的。”

说罢，杨硕的手指在四周围着的石砖上挑挑拣拣，最终落在一块比起其他有些发白的石砖上。

他将整个手掌覆盖在上面，片刻后，本是无波如镜的水面上起了阵阵涟漪。在整个水面上回旋一圈后，又重新平静下来。

内里的倒影消失了。

而后，水面上重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是个女人。徐一尘盯着那个人影，双眼因为惊讶逐渐睁大。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那人的手上正拿着一部手机。

徐一尘惊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这怎么会。。。”

杨硕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目光从始至终都紧紧追随着水中身影的一举一动，眼中流淌着的，是沉重的悲伤和留恋。

半晌，他才开口：

“这是我的爱人，她很美对不对？”

水面上，女人对着电话那头说笑，面容被幸福和满足填得满满的。杨硕往前凑上去，手指朝水面上伸过去，水中的女人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惊诧回头，彼时杨硕的指尖一抖，刚好触碰到女人的脸，涟漪泛起，女人的笑颜被打散。再次聚集之时，女人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她叫他，杨硕。

杨硕收回手指，闭眼大口深呼吸了几次，将眼角的湿润收回去，这才对徐一尘解释道：

“这是通天镜的作用，其实是催动者业力的反射，里面会浮现出与你业力纠缠最深重的人。爱与恨，喜与悲，与你有过这些纠缠且羁绊最大者，就会出现在其中，算是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的唯一联系。不仅如此。。。”

杨硕说着，把手重新放回石砖上，缓缓向右转动。水面上的人影消失了，涟漪又起，再一次回归平静的时候，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若不是穿着同样的衣服，用着和之前同样的手机壳，徐一尘差点没认出前后竟然是同一个人。女人形容枯槁，头发散乱，眼窝因为刚刚不知哭了多久而通红浮肿。她跪坐在地上，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笑得灿烂，和之前一样，只是不会再动了。

杨硕道：

“这是现在，她的样子。”

也就是说，可以通过这个通天镜，看见与你羁绊最深的那个人在失去你的日子，他是如何生活的。是沉浸在失去你的痛苦中无法向前，亦或是，你的逝去在他的生命中不过是水滴入海，那点微不足道的涟漪掀不起他生命中的波澜。

徐一尘沉默良久，问他：

“那你希望她是什么样子？”

杨硕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到徐一尘脸上，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

徐一尘继续沉默，因为这个问题他一样回答不了。他转身欲走，却被杨硕拉住，问道：

“你不想看看？”

徐一尘拉开杨硕的手：

“我才不要。”

看见他痛苦，会心疼；看见他没多所谓，松口气的同时又会委屈。他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与谁都无关。”

徐一尘不过多留恋，转身便走，心猿意马间差点撞到一直在不远处守着的凌渊。

方才杨硕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随便编了个通天镜与魔族相冲的烂理由让凌渊在远处守着。一开始凌渊并不同意，杨硕软磨硬泡了半天，不如徐一尘轻飘飘一句“你还是在这守着比较好”一锤定音，凌渊才不情不愿地留在这里。

凌渊看了眼徐一尘的表情，问道：

“你看着心情不太好。”

方才两个人的谈话忘记了压低音量，徐一尘不知道凌渊是否听得到，听到了多少。但他现在暂时无心去琢磨这件事，倒也庆幸现在的凌渊丢了记忆。

徐一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草草应了句：

“没什么，我们出去吧。”

接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在杨硕的住处，徐一尘向两个人讲述了他们两个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经过。杨硕低着头思索良久，抬眼看向凌渊问道：

“那为什么阿渊还保留着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