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给他下的毒!?”
贺兰珧勃然变色,属于炼虚期修士的威压荡开,可在场几乎都是炼虚修士,他们只皱了皱眉,耳中听到尚未坍塌的殿宇中传来阵阵牙酸的吱呀声,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贺兰珧背后——
虚域再度张开,却不再是从前图腾欢快奔走的无害模样,银盔银甲的英灵方阵再一次出现在,这一次,却是汹涌而出,直指众人!
无数马蹄踏上天祀坛,却寂静无声,万千银甲卫士在天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却也因此显得有些虚幻。
温麟赞叹道:“这想必就是传闻中的虎贲卫,天星城最后一道防线吧,以残魂为载体,以刀剑兵域为核心,铸就如此神军,妙哉!”
严文洲阴森森扫了“温麟”一眼,几乎按捺不住把这人当场宰了的心。他暴躁地啧了一声,“贺兰珧,中毒的事情你找温家算账,且让我先问出来李长安到底在哪儿!?”
“……闭嘴!”
温麟笑得愈发温柔。
严文洲喉头一梗,看着贺兰珧铁青的脸难得发了善心,遂拽着温蘅往外走了几步,又将徘徊刀往身前一插,懒散地往他身上一靠,等着她先来。
贺兰瑱的毒来得离奇,症状更古怪,听闻后来药王谷谷主悄悄来了一次,只是未说什么,只皱着眉头送了一瓶丹药便飘然消失。
可如今,冒牌货说他能解开贺兰瑱的毒,这就耐人寻味了——若非这莫名其妙的毒,贺兰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大国主。
温家当年是想做什么?
严文洲看过去,那冒牌货仍然笑着,口中却一点不客气,“世人皆知,贺兰瑱身上的毒是前太常贺兰玟所下,与我温家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读过几本典籍,恰好能解开不知春而已。”
严文洲剑眉一挑,他倒是差点忘了,这冒牌货的本体是本在中域悬了不知多少年的破书,知道点上古秘术一点也不稀奇,不知道才显古怪。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忽而心中一动,反手扣住了温蘅手腕,霎时又惊又怒——太清宗那老儿不过是一道分身,怎么会让他伤成这个样子?不,不对,这其中有些是旧伤!
温蘅已然小幅度挣扎起来,骨节突出的手腕,在严文洲手中左突右冲却始终不得出。这人不舍伤了他,又要面子,面上仍是八风不动,冷若霜雪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层层叠叠的袖袍下还有这一番挣扎。
严文洲心知肚明,遂不为所动,然而他到底还是少几分遮掩门面的功夫,动作间不免露出些许端倪,直把笼着手在一边看热闹的邵筠看得一愣一愣的。
严文洲并未注意邵筠那一脸古怪,一心在温蘅这里破那里烂的经脉里探着,眉眼中阴云渐浓。
耳边细细一道传音:“文洲,只是旧伤,将养些日子就好。”似乎是怕意思不够明白,他又道:“快放手。”
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急切,也不知道是在着急什么。
严文洲冷哼一声,依言放手,沉默不语。
几步外,温麟微笑着开口,“不知春毒发后以修炼境界计算,最长一位熬了三百年,不过他乃是妖族,终生未过化形天劫,以贺兰瑱的修为而言,如今剩下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大国主若有事要交代,还是要趁早。”
贺兰珧冷冷盯着这不知什么东西,面色如铁石冷硬,背后虚域中的无数军马气象森然。他说得不错,贺兰瑱的情况确实越来越差,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迟迟赶来,让这群混账将紫薇垣搅成如此模样。
虚域陡然变化,一只泛着金光的玉钟高悬,她开口道:“紫薇垣乃我北洲重地,三都山在此大打出手,已视北洲律法如无物,交出不知春解法,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永生不得踏入北洲。”
温麟微笑摇头,“不好。”
贺兰珧森然一笑,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又傲的声音——“谁说治不了!”
严文洲一怔,缓缓按下徘徊刀,循声望去正是“失踪”了许久的李长安!
“……常桉?你不是在太微垣么?阿弟出事了?”贺兰珧面色微变,颇有些意外地开口,“嗯,李长安?”
众目睽睽之下,李长安似慢实快地停在了虚域边缘,衣袍被杀气割出了细小的口子却一如既往得面无表情,“不知春出自上古春君,而后随传承断绝而消逝,对否?”
廿四扇一顿,温麟垂眸想了想,又笑起来,“你是北河传人?”
李长安冷漠点头,“不错。”
“那可真是班门弄斧了,没想到北河传承居然未断,”温麟喟叹一声,还要再说却被李长安打断:“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抓了我又能怎样?腿长在我自己身上,你捉了我我还不能跑么?天星城这么大,能瞒过天星卫的人除了贺兰氏也就只有温前辈你了,而你想要什么,世人皆知。”
严文洲明白过来了,替身傀儡是李长安放的没错,紫薇垣这个方向也没错,但李长安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引他们来见温麟!
将计就计,只是不知她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被这么呛了一下,温麟仍是面色不变,“既然如此,我等便不叨扰大国主了,有缘再见。”
李长安:“……”
贺兰珧:“……呵。”
两人走得相当理直气壮,甚至于毫无顾忌,踩着还算完好的白玉砖石路悠悠走出紫薇垣,赌得就是一个身后这群人不会动手。
自然,这里是紫薇垣,而以他们的修为,真动起手来,莫说紫薇垣,整个天星城都能夷为平地,这种缺大德的事,没一个脑袋正常的修士会做。
严文洲瞟了眼邵筠,见他再度神思恍惚,便遗憾地绝了在天星城外动手劫杀的念头,转而拉着温蘅朝李长安走去。
没走几步,他再度停下——李长安缓缓弯腰,郑重而疏离地朝两人一拜。
“前辈留步,晚辈俗事缠身,先行告退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严文洲心情复杂,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这位太易宗大师姐向来心思细腻,恐怕早已察觉杜衡、温蘅之间的关联,夕会山之变后,太易宗隐匿于世,再无消息,可一旦和东极道主扯上了关系,这标签便再也摘不下来了。
如今的太易宗,可不是从前那世人交口称赞、千方百计搭上线的隐世仙门了,而是借卜算之名伺机窥探仙门隐秘的魔道探子。
至于那些不入流的坊间传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严文洲苦涩地叹了口气,冲李长安道:“天塌下来有长辈扛着,这无妄之灾岂可让你一个晚辈独自承担,有事来天市垣寻我们。”
李长安脚步微微一顿,双手指甲无知无觉地刺出血痕。即便是不说,大国主也不会让温家父子俩再对自己下手,但这话从身后这人口中说出来,是很不同的。
她回首深深望了站在严文洲身侧的明朔剑尊一眼,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站在太玄峰竹林中温柔浅笑的太易宗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