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皇宫的宝贝可不好找,除非你能保证自己可以活着出来。”
“呵。”
赫连隽弯曲修长的手指,抬起晏离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笼中鸟,瓮中鳖——你还没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晏离把头扭开,一双好看的眸子瞪着赫连隽:“你居然骂我是王八?”
赫连隽嘴角勾起笑,抬手抚上晏离的脸庞,丝毫不嫌弃她满脸的泥污。
“不仅是王八,还是一个丑陋的王八。”
晏离词穷了。
她十七年来受皇家贵族的耳濡目染,还未曾听闻有人竟能骂的如此之脏。
她要是王八的话,这个男人就是狗!
路边的野狗!贱狗!
晏离咬牙切齿,躲开赫连隽的轻抚,看向他的眼神怒目圆睁:“说吧,你想要干什么?”
赫连隽没应声,只将腰间的匕首抽出,随手一掷——
“噌”的一声,它便深深没入晏离眼前的地面,只余墨色刀柄上那双碧绿的蛇眼幽幽对着她。
“想要?”他声音低沉,目光却已移开,“就自己来拿。”
他起身,玄氅衣摆拂过她低垂的脸颊,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帐帘掀起又落下,他踏着月光而去,未曾回头。
晏离怔怔望着地上那抹寒光,一时竟忘了动作。
“殿下……”静莲气若游丝的呼唤将她惊醒。
“莫怕,”晏离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轻而稳,“我这就带你走。”
她看向那把近在咫尺的匕首,用眼神丈量与之的距离。
随即她咬紧牙关,竭力伸长脖颈,可纵使她拼尽全力也未能触碰到匕首分毫。
没有丝毫犹豫,晏离伏下身子,用手肘与膝侧抵住粗糙的地面,开始一寸寸向前挪动。
被缚的双腕磨过沙石,凝结的血痂再次破裂,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下巴与肩骨成了支撑,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伤口,身上冒出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终于,那把匕首已经近在咫尺。
晏离侧过脸,用牙齿死死咬住缠着蛇纹的柄身,颈侧青筋浮起,猛地向上一拔——
匕首脱土而出,被她牢牢衔在口中。
她翻身瘫倒在地,下巴微微扬起,鼻尖正快速的呼出气息。
额头的汗珠滑落到脸上,再顺着脖颈滴落,混入尘土。
可那双侧头看向静莲的眼睛,却亮得灼人。
“拿到了。”她含着匕首,含糊却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
不消片刻,晏离身上的绳子便全都被她给割断了。
可四肢的酥麻感仍未褪去,她几乎是手脚并用、踉跄地扑到静莲身边,颤抖着抚上小丫头干枯的发丝。
碰到那点微温的瞬间,心里才像落住一块石头,重重一沉。
“静莲,”她喘着气,声音又轻又急,“我这就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静莲却极缓地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她,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眼里却蓄满泪光。
“殿下……奴婢怕是,不能跟您走了。”
晏离一怔,随即慌了神:“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走?”
她慌不择路的伸手想扶起静莲,而怀里的人却瘫软着身子一直滑落。
“你莫要担心,我……我可以背着你的,就像小时候你背着我一样!”
静莲缓缓一笑,眼神怜爱的看向晏离。
“奴婢手脚已废,跟着殿下,只会拖累您……”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殿下必须活着。”
她如今手脚已废,是个残人,带着她就是个累赘。
她不能耽误殿下活下去。
她必须死。
静莲扬起脸,泪水终于滑过脏污的脸颊。
“奴婢自知对不起殿下,只求殿下成全,赐奴婢一死!”
晏离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拼命的摇着头,如今大梁已灭,她在这个世间里只有陪在自己身边的小丫鬟了。
就在她不为所动的时候,一股力量突然抓住了她的裙摆。
是静莲,明明她的手臂已经被折断了,但在这一刻还是迸发出来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想在最后的弥留之际,还能触碰一下她的殿下。
“殿下动手吧,若有来生……静莲还想留在您身边伺候……”
晏离想喊出来,那种撕心裂肺的心痛几乎要压迫到她的神经,她胸口不断地起伏,嘴唇一直在颤抖。
曾经一起相处的画面犹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频频展现,她跌坐在地上,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转而去握静莲。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手背上,衣裙上,地上,最后再晕染开,只留下浅浅的痕迹然后消失不见。
她想到在以前,自己因为学不会文章被夫子惩戒,只能私底下偷偷的哭。
静莲看到后会轻轻抹走她眼角的泪,会陪在她身边安慰她,会唱曲儿给她听。
小小的人啊,却让自己靠在她的肩膀上。
如今……不止物是人非,更是惨不忍睹。
晏离弯下腰,眼泪顺着下落,她把额头抵在静莲的肩膀上,声音已泣不成声:
“若有来生……定要投胎到个好人家……定要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