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人形轮廓渐渐显现。
“你怎么了?”
“我……摔下去了。”江一顺病怏怏地说着,脸色白得像是散尽了墨的宣纸,上下唇瓣都失了血色。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嘴角往下滑,在苍白的颈部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快用生存积分治疗啊。”
江一顺轻轻摇头,“……不行,用不了。”他呼吸浅促,如同风中残烛,胸口微微起伏,每动一下都像是牵动着浑身的疼,连抬眼的力气都被抽走。
“顾芃野,你那儿是不是还有一种草药,江一顺说你会有办法的。”阿深急促开口。
“草药,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我好好想想。”
江一顺:“……你一定要想起来,不然……我真的就死在这儿了。”
江一顺在阿深的搀扶下坐稳,指尖泛着灰白,他还没从追击村长的颠簸中缓过神来,一幕幕画面乱哄哄地在脑子里擦过。
他不会真的死在这个地方吧。
“阿深,村长呢?”
“他,摔下去了。”
顾芃野沉吟着,“那块石头?”
“没错。”
“我说,别讨论这个了,先管我的死活好不好……我真的快要死了。”
“阿深,深山村有很多草药,你能找出可以救他的草药吗?”
“现在是找不到的,要是有,我早救了。”阿深看着地上那人痛苦狰狞的神情,说着,“你之前寻到过一株草药,或许可以救他。”
顾芃野一时想不起,决定去附近找新鲜的草药。
两人寻寻觅觅五个小时,无果。
江一顺紧闭双眼,阿深叹了口气,“已经没什么呼吸了,马上就快死了。”
江一顺:“……我……你、别、咒、我。”
“能听见我们说话,自己也可以说话,还能多活两个小时。”
江一顺:“……”
“我再出去找找!”顾芃野沿着走过的路来回找,目光在暗绿中扫过,每看到一处熟悉的痕迹时,总会仔细翻看。
直至暮色来临,顾芃野翻了快半个小时,就在她快要放弃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石缝里露出的一角熟悉布料,正是她用来装草药的布包。
“找到了!”顾芃野把东西取出来,拍拍上面的泥土和灰尘。她仔细审视着这块地方,之前跟阿深寻找过一次,两双眼睛什么都没发现。
顾芃野只觉得幸运,捧着失而复得的草药回去。
“江一顺,你别睡啊,再撑一个小时,草药马上来了。”
倚靠在墙边的江一顺艰难睁眼,却只能打开一条小缝,容纳着满满当当的黑,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你……你下午就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一个小时内,草药绝对能到。”
江一顺的唇开开合合,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阿深忙着给他探脉,幸运的是,人还活着,只不过马上快死了。他心里有些难受,他们都是山外人,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相聚于深山村,终归是缘分一场。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并不想看到活蹦乱跳的人在自己面前咽气。
“阿深,咳咳!如果我死了,你帮我给姓顾的带个话。”江一顺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这让阿深更加揪心,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好,你说。”
“你告诉她,都是因为你马虎大意丢了东西,才害得我英年早逝,潦草地死在这个地方。你们……你们兄妹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货色!”
“嗯,还有吗?”
“没了……我先、先睡一会儿。”
阿深着急起来,拼命摇着他的双肩,用这种方法让他保持清醒,千万不要昏迷。
“我来了我来了!”
顾芃野喘着粗气,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阿深,“快,应该还有救吧。”
阿深:“……应该,有吧,他好像还有气儿。”
阿深将草药揉碎,混着点清水敷贴在江一顺身上。从那样高的地方摔下,他身上青紫交加,没一处好皮肉。无奈之下,阿深只能剥下他的衣服,把草药敷在最惨不忍睹的几个地方。
药效来得很快,江一顺剧烈呛咳起来,这架势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你没事吧?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才刚闭上眼不到一分钟,江一顺怔然抬起头,皮肤上传来的清凉感瞬间压下火热难耐的灼痛,血珠很快止住,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不过两三分钟,浑身的伤尽数褪去。
“还是那么管用……”江一顺彻底松了口气,指尖抚过愈合的地方,只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还好在最后关头赶上了。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3个生存积分。]
“他已经好了,我们先休息,明天再找逃出去的路。”阿深轻轻开口。
三人来到大木生前住的屋子,这里被阿深提前打扫过,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是他们上山这么久住过最好的地方。
顾芃野眉头一皱,有股熟悉的味道……她想,她知道阿深要做什么了。
江一顺睡得很熟,顾芃野则处于半睡半醒间,这是她自接手公司以来就有的习惯。
……
“嗯?咳咳咳咳咳!”
“江一顺,你别翻了,我还困呢。”迷迷糊糊间,阿深用力拍打着江一顺,让他安分些,别一直乱动。
江一顺没了动静。
阿深重新闭上眼。
夜色沉沉,连风都敛了声息,只有草叶上晶莹的露珠滚落,敲出细碎的响。月光难得漏下几点,在江一顺脸上投出斑驳的影,条条交错着,像是长了满脸皱纹。慢慢的,更多的月光打了下来,江一顺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密,像是趁着夜色疯长的藤蔓,悄悄爬满他的整张脸。
无声无息的,一粒尘埃被风吹落,没惊起半点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