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星月都被卷进黑云里。江一顺站在洞边,风卷着凉意刮过衣角,底下的洞像是一道裂开的伤口,黑黢黢地吞掉所有光亮,只能隐约辨出轮廓,那是一个往下坠的弧度,深不见底。
“你确定在下面?”
“确定,非常确定。”
眼看阿深撩起衣袖就要往下去,江一顺忙地阻止,“你就这么下去?什么工具都不用吗?”
阿深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的身体,发出啧的一声,“你不是一个成年男性吗?身体零件齐全,连这都下不去?”
江一顺:“……”行,他不跟这个NPC杠。
[叮!玩家江一顺失去1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7个生存积分。]
手中拿着沉甸甸的背包,江一顺狠狠地看着下方的黝黑洞口,好像那玩意儿卷走了他的全部财产。
阿深在一旁好笑地看着,“你到底下不下去?你已经看了三分钟了。”
“……马上就下去。”江一顺继续恶狠狠盯着洞口看。
阿深看他这么磨蹭,不再等他,手脚并用顺着泥壁往下爬。
江一顺神神叨叨,“这么贵的东西,希望质量好点,千万别突然断掉……否则我命都会没……”
江一顺咬着牙,学着顾芃野之前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顺着泥土一点点下去。黑暗中,他越发没底气,一只手点开别在腰间的灯,光束扎进下方的黑暗里,只能照见更深的幽邃,洞底的未知更加地沉。
心口猛地一跳,江一顺下意识掐灭光源。周遭重归浓黑,绳索的粗粝触感成了唯一的依仗,他继续向下,没了光亮的洞底成了模糊的影子,不用再直面那份窒息。
“阿深,你到哪儿了?”江一顺无助地喊着。
没人应声。
”我靠,你不会下到底了吧?还有多远啊?”
声音刚落,第一句话被洞底弹了回来,“阿深,你到哪儿了?”尾音拖着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在洞里摇来摇去,碎成满天星似的回响,落进耳朵里,带着点说不出的瘆人。
江一顺紧抿着唇,没再出声,静静听着第二句话,几道声音在暗处回荡,仿佛有无数影子在跟着重复,缠得人身体发冷发僵。
他好像被忘在了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骂着阿深怎么还不出声?是死了还是聋了?不要留他一个人在这样尴尬的地方啊!
“江……一……顺……”
那声音刚来,被周围的泥土扯得粉碎,碎片好似被对面弹了回来,“江——一——顺——”一声叠着一声,仿佛每个方向都站着一个阿深,无数个由他发出的声音挤在这片空间里。
江一顺紧攥着手上的绳索,手心的冷汗早已浸得发滑,那回音里裹着股说不出的黏腻,似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泥壁爬来,每一声都离得更近,后颈寒毛根根直立,呼吸都近乎停滞。
“顾芃野,我先撤了。”
江一顺顺着绳索向上,绝对不能待在下面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他。还有那个不守承诺的阿深,竟然丢下他去其他地方鬼混。
“江一顺——”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冒出,江一顺侧耳细听,发现来自于上面。
“阿深,是你吗?”
“江一顺,是我。”
江一顺现在充满干劲,蹬蹬蹬朝着上面爬,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心底的不安有了暂时的依托。
黑暗中,一只手突兀出现,借着微弱的光亮握住江一顺的手。
“我靠,你能别这么吓人吗?”
“你太敏感了,这里除了你,就只有我了,不是我还能是谁?”
阿深使了点力气,将江一顺拉了进去。
“我说,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傻头傻脑地往下冲,你倒好,停在这么个地方,几步路的距离,你这是下来了还是没下来呀。”
“我也没说要下到底。”
江一顺无语地看着他,没见过表达能力如此堪忧的NPC,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长大的。
“好,你没说,我理解错了……这里又是哪,为什么要来这里?”
阿深笑了笑,“你之前在这里待了好几天,现在又不认识了?”
江一顺拧开光源,缓缓扫过周遭,指尖无意识蹭过粗糙的岩壁,视线落在远处泛着冷光的神仙草根茎上。这里的潮湿,空气里混着的腥气,甚至是泥土的纹理,都与记忆的画面交叠。
原来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这里。
“你说的锁链是神仙草根茎?”
“没错。”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5个生存积分。]
“我明白了,我们过去吧,这里我比你熟。”
眼前的根茎盘根错节,粗的如婴儿手臂,细的如成人小指,缠缠绕绕堆在一起。褐绿色根茎泛着湿冷的光,鼓出的结节像是锁链的扣环,彼此勾连、纠缠,连缝隙里都透着一股无法挣脱的滞涩。
江一顺目光沉沉地扫过神仙草根茎,按照阿深的说法,一条神仙草根茎对应一条锁链,可以困住一头怪物。可眼前……这么多的锁链,岂不是还有很多没能被困住的怪物在外游荡?外面还有成千上万个大安。
“想什么呢,这些锁链有死有活,死的没用,要找活的。”
“这玩意儿还分死的活的?”
“当然。”
阿深钻入这片由根茎筑起的锁链,在里面细细查找。
“你分得清死的跟活的?你能找出属于大安的那根锁链?”
“当然,我又不是傻子,深山村里只剩下一个育药人了。”
“嘶,只有一个吗?那些活人呢,山上不是还有很多活人吗?”
“村长暂时没空管他们,大发慈悲让他们多活几天。”阿深面无表情地穿梭在这片褐色根茎中,眉心轻聚,脸上现出几分急不可耐来。
江一顺乐得悠闲,他认不出什么死的跟活的,只好坐在这里等阿深。
“不对!不对!”
江一顺被吓得跳了起来,“什么不对?”
阿深的眸子越发凝重,“这里的锁链全是死的。”
“那……”江一顺闭上嘴,阿深能够想到的,村长和大安自然也不会放过,早在这之前,锁链被他们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