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沉,远处轮廓模糊成一团黑,近处的树影张牙舞爪地扭曲着,像随时会扑过来攻击他们的育药人。其中一个地方莫名升起一股白烟,家家户户的屋子同时传出一声摔倒的响。
一丝凉意从江一顺的后颈爬上,现在没有风,却让人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不是寻常天黑,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从天边一点点压下,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让人呼吸不上来。
顾芃野意识到了什么,抽出腰间手电筒,在白茫茫的混沌里劈开一道清晰的口子。照着近处的树干、树皮的纹路、斑驳的叶片,扫过脚下的泥土、远处的石板、丛生的杂草……一切都在光柱里无所遁形。
也包括不远处逼近的一团“东西”,之所以称之为东西,是因为它形状古怪,像是一个人的肩膀上长出了两团……不明生物。
顾芃野调亮光线,那是一个怪物,和两个人。
江一顺惊呼出声,“那不是大安吗?怎么跟那两个人混在一起了?”
“我们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意思?”江一顺有预感,却不愿相信大安也是村长的人,要真是这样,在不可预知的未来中,他清楚地知道两人的生存率为零。
“我们跑吧。”
江一顺的身影像团跃动的火焰,倏地跑了出去,双腿蹬着地面,势必要拿出此生最快的速度。
顾芃野立刻迈开步子,脚步沉稳,轻而易举地超过江一顺,拉开两人的距离。
江一顺更加心急,继续加快速度,还时不时看看后面的东西离他们的距离。
“怎么办啊顾芃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们必须得死了。”
“你急什么急?你解锁的游戏任务里本来就是要死一次的,这是给你一个完成游戏任务的机会。”
听到这里,江一顺完全高兴不起来,他的死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顾芃野尚有转机。他想了想,0.000……1%的转机,就看顾芃野能不能把握住了。
后面的人像是故意挑衅,点亮了一盏灯,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前面的两人难以忽视。村长轻声开口,声音在村口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寒,“我们马上就要追上你们了,跑与不跑,结果都一样,还不如省点力气呢。”
江一顺回过头,对着光的方向龇牙咧嘴。为了更好地逃跑以及掩藏身形,他们的手电筒早关了,孤寂的夜里只有一盏昏黄在不断跳动。
“有完没完啊,那么多外来人不选,偏偏挑我们两个!”江一顺仰天大喊,“为什么,为什么啊?运气就这么差吗?”
顾芃野停住脚,原因无他,前面是悬崖。
“这前路是死,后路也是死,怎么都是死啊。”江一顺苦笑着,脸上的皮肤皱成秋日晚菊的形状。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传来,砸在地上,带着不容躲闪的气势。
江一顺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窜出去,后颈的皮肤被一只手稳稳攥住,轻轻一提便悬在半空,只能发出不满的控诉。
顾芃野冷静地点开积分商城,很好,符合那两个东西的一贯作风,现在什么都买不了。
“别想着抵抗了,无用的抵抗也是在送死,白白费了力气还没有用。”村长从容地从育药人的一侧肩膀上下来。
顾芃野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绝非它的对手,那点微薄的力气在对方面前不过是狂风中的烛火,经不起折腾,骨子里的犟劲儿又让她不能低头,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没往后退半步。
江一顺看上去像是半个死人,脑袋虚虚垂着,看不出生气。
“大安,动手。”
大安顺从地将顾芃野提起,悬在半空中的两人对视一眼,没办法的事,他们早晚会被抓到的。
顾芃野终于明白阿翠为什么要在他们进村时给他们种下那种奇毒,有了它的存在,至少可以抵抗大安的攻击。阿翠也是在提醒他们,育药人中的大安根本不是好东西。可她跟江一顺都没能守住那张护身符,两个人现在只能孤立无援地任人宰割。
育药人松了手中力道,将两个人粗暴地摔在地上,招呼着:“把他们给我捆结实了。”
江一顺看着阿深手里的粗麻绳,心惊那麻绳居然有他的小臂那样粗,是想用这种方法绑死他吗?
阿深动作很快,手腕翻转间,粗硬的麻绳在对方身上绕了三圈,每一圈都勒得极紧,皮肉几乎要嵌在骨头里。
江一顺脸憋得通红,大张着嘴却呼不进多少气,胸口剧烈地起起伏伏,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每一次喘气都带着拉扯的痛。
“你……要弄死……我们……啊……”
“当然是要弄死你们,不过你们得挺住,千万不要被疼死了。”
顾芃野瞪了眼阿深,后者立刻低头,小心翼翼地给她缠了三圈。
被缠得如同肉粽的江一顺:“……”
弄好顾芃野后,阿深退至江一顺身后,黑色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他。
村长扬起手,示意可以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