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迁舟觉得手指有点痒。他往后拨了拨裴寂的手指，意在警告不准动。

结果，怪物不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是玩什么手指游戏，又勾起其他几根手指，以至于十指相扣。

一时间，薄迁舟无言以对。

队伍修整十分钟，大家都在尽力吸收晶核能量，以求恢复更好的状态。周遭人三言两语讲了些各自异能恢复情况。

十分钟的时间，以异能者吸收晶核能量的速度来说，也就能恢复三四层。

其中，有个别厉害的，能够恢复个七八成。

陆今安将那些恢复较慢的异能者留在大厅留守，以作应急之用。

剩下的异能者跟着去地下实验室。

地下楼层，有一套应急供电系统，保证了实验室的恒温系统能够正常使用。

之前人蛇堵在权限门后，整个地下一层的异变体都被它吸收，融合在了一起。因此，众人清扫障碍也是稍微轻松些。

队伍里有专门的研究员对见闻进行记录。他道：“傅队，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融合型污染物。”

在过去一年里，污染物之间自有一种无形场域，彼此生存，互不干扰。但在眼下这种相对密集的空间里，异变体为了争夺生存空间，而相互厮杀并融合，最终制造出更加强大的污染物。

“人蛇是一只次生污染物，但经过检测，它的污染性已经比一些原生污染物要强上些了。”

研究员的声音响起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薄迁舟站在队伍里，听着研究员的话。偶尔，他也会瞥一眼裴寂这个假冒的研究员。

裴·假研究员·寂一无所知，只知道盯着他看。

地下一层是天神生物低级研究员的办公室。

灾变来临前，大家都顾着逃命。各间办公室的门并没有紧闭。

大家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进入每间办公室收集信息。

薄迁舟随意进了一间办公室。地面上到处散乱着各种文件。他弯腰将其捡了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低级研究员能接触到信息并不算多。

薄迁舟目光扫过文件柜靠的那面白墙上。白得晃眼的墙上方，赫然钉着两枚并排的钉子。

他迈步走过去，伸手往文件柜上面摸起。

旋即，两枚电池被薄迁舟拿在手中。

他继续抬手摸索，竭力伸长的指尖触碰到一点冰冷圆润的硬壳边缘。结果，因为他的力道，导致那点硬壳边缘又往里推了推。

下一秒，一只手越过薄迁舟的手，轻松抓住了那件东西。

裴寂拿着圆盘，左右看了一眼，递给薄迁舟：“舟舟？”

一米九几的身高的确好用。

薄迁舟接过圆形时钟。男人上头的比较欲作祟，令他问出声：“你有多高？”

裴寂摇摇头。

他下意识伸手比过两人的身高差，然后比划给薄迁舟看。

薄迁舟蓦然捏住裴寂张开的大拇指和食指，也就七、八、九、十厘米罢了。

薄迁舟垂眸看了一眼已经停止跳动的机械钟指针。

上面显示的是下午五点半。

天神生物的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整。

但……灾变来临时，海市的第一场地震发生在晚上九点十三分。

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差……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薄迁舟望过去，发现是陆今安和傅施离。

傅施离依旧完好无损。他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吗？”

薄迁舟将电池与机械钟展示给两人看。

机械钟不同于电子时钟，电子时钟断电即黑屏，但机械钟没了电池，指针会停留在那一秒。

“我在文件柜上方找到的。”薄迁舟解释说。

“停在五点半这个时间点。”傅施离迟疑地问，“万一是早就废弃的钟……”

话音未落，薄迁舟垂手按进电池。

机械钟的秒针继续往前走去。

废弃的机械钟被随意丢弃，并不稀奇。但还能用的电池散落在文件柜上，就有些稀奇了。

这些细节足以证明，灾变当天，这个机械钟还在运转。但它停止在下午五点半。

“别忘了人蛇。”

陆今安细心提醒道：“天神生物的异变，早于各个地区的灾变。”

灾变当天，下午五点半，当这里的研究员都还在上班的时候，一场异变突然就爆发了。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太过直白。

想到这里，薄迁舟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裴寂。

算了，怪物又不是人类，听不明白也没关系。

薄迁舟将机械钟放下。

陆今安解释说：“通往下一层的安全门，需要用裴寂的一级职员权限。”

几人快步来到紧闭的安全门门口。

裴寂举起自己的工作证，往验证装置上一刷——

门后稍显空荡的走廊，暂时没有异常。

路上，薄迁舟还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裴寂捡到那个“裴寂”的时候，那个人才停止呼吸，证明他在这场异变来临时，或许提前知道了什么，逃离了出去。

同样的，靳言也是这样。

只有那些毫不知情的低级研究员还留在这里，成了这场异变的牺牲品。

靳言和“裴寂”都是天神生物的一级职员，灾变几个月，他们都未曾离开海市。

是在这个地方，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东西呢？

连西南基地的负责人都要亲自来这里。

薄迁舟轻移目光，看向走在前面的陆今安。

下一秒，一道宽阔高大的背影忽地出现，挡住了他的视线。

薄迁舟忍了几秒，终是没忍住，伸手戳了下裴寂的腰身。

怪物不怕痒，连变成的人类躯体也不怕痒。裴寂硬邦邦地杵在他前面，反手捏住他戳腰的手指，重重摩挲了下。

薄迁舟连忙收回手。

地下二层，相对地下一层，要更加空旷些。这里分布的实验室不算多。有的门是打开的，有的门是紧闭的。

面对那些紧闭的大门，裴寂的工作证显然是无用的。因为这些实验室并非是属于他的。

“这种时候，就需要我出马了。”

傅施离扶了扶眼镜，端着电脑上前。

比起地下层最严的权限防护来说，破解这些个人实验室，对于他而言，要相对轻松些。

傅施离以十分钟破解一个实验室的速度，开始工作。

其他没有紧闭大门的实验室里，都已经有人在收集资料。

这是一件无聊但简单的工作，只要……不遇上窜逃的污染物。

薄迁舟很快来到通往地下三层的权限门前。

裴寂跟在他身后，忽地说：“我忘记收晾在院子里的衣服了。”

明明眼下的情况是严肃且紧绷的，但裴寂就跟唠家常似的，竟然还能想起来衣服没收。

薄迁舟应声问：“那你现在回去收？”

“我偷偷回去一趟。”裴寂站定身形。

薄迁舟见状，先是观察过其他走廊上的情况，确保无人在意这里后，才将目光移向裴寂。

他以为自己会看见裴寂整个人像烟一样“咻”地消失，但裴寂实际离开的时候，周遭一片平静。

半空中扭曲了千分之一秒，像是错觉。

以人类的肉眼本来是看不见这不到瞬息的变化，但薄迁舟眼睫瞬也不瞬，一种冥冥之中的感知竟令他捕捉到了这点变化。

下一秒，薄迁舟嗅见了一点湿漉漉的水气。

裴寂出声说：“好了。”

薄迁舟缓慢地眨了下眼，重新看向裴寂。

这么快？

似乎是读懂了薄迁舟的疑惑，裴寂小声道：“我把衣服挂进了衣柜。”

薄迁舟按了按隐约泛酸的眉眼。

临近权限门附近，还有一间紧闭的实验室。

傅施离还未破解过来，薄迁舟拿过裴寂的工作证，随意试了下。

验证屏幕显示出几个大字——暂无权限。

薄迁舟抬起手，将手掌覆在门边。莹白光芒一闪而过，似有所感般，他有些诧异地扬了下眉。

再精密的仪器与系统，也是人为制作出来的。人为制作，就会出现由【零散】到【整合】的过程。

薄迁舟本来是想试试自己的异能能否将这扇门打开的。就在刚才那一瞬，莹白光芒钻进锁孔时，他听见了一声轻细微弱的“咔嚓”声。

他继续尝试，努力调整内部精密零件的位置。

将近半分钟后，门后忽地传出一声脆响——

精密零件卡进正确的位置，迫使这扇门缓慢滑动着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