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囤药的两人再次出现在药店门口。

为什么要那么久呢？因为秦彦时在充当人形拐杖，把手臂分出去给纪星淮扶着用，慢慢等他蹦蹦跳跳一路才艰难地走到药店。

女护士在药品区清点着数呢，听见门口有动静，扭头就问：“你好，请问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又是你俩？”

“呵呵…好巧啊。”

纪星淮没脸见人。此时他大半身子都压在秦彦时身上，还算轻松，所以能“呵呵”两声尬笑一下。

他这两句哼哼，实现了刚才求着秦彦时笑，对方死不肯笑的魔咒。现在的秦彦时简直跟破了戒一样，来时已经笑话他一路了。

纪星淮羞得从脖颈红到耳朵尖，压低了声音威胁说：“你还好意思笑？”

秦彦时声音也压低：“我没让你跟鹅卵石打架。”

“……”

很快，女护士绕过药架，走过来，低头发现秦彦时另一只垂着的手还拿着那袋药呢，脸上疑惑更甚了：“这些药还不够？”

秦彦时：“不够。”

女护士：“差哪些？”

纪星淮讪讪：“外科的。”

女护士半蹲下来，打算先查看伤口程度，说：“来，把裤子撩高一点，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哦。”纪星淮下意识弯腰，刚想伸手提拉裤子。结果动作太大，鞠着半个身子，重重“嗷”了一嗓子。一旁的秦彦时立刻托着他胸口，把人扶正，不容拒绝的嗓音在他耳朵响起，“受伤了就乖乖待着。”

说完，他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揪着裤子边缘，轻轻地往上提了提。

女护士歪头往前探，认真看过伤势后，说：“还行，只是脚肿了。不算严重，没伤到骨头就好。”她回到柜台前，拿来自己坐的椅子，放到一旁宽敞的地方，示意纪星淮过来，“过来坐，我先给你消个毒。”

秦彦时小心扶着他坐下，刚让出半个身位，就被女护士推了回去，“实在不好意思。药店准备打烊了，我店里还有很多数没点。他的伤不算特别严重，给你拿瓶碘伏和一些纱布，涂完给他包上就可以走了。”

不待秦彦时说话，女护士已经拿来了一瓶碘伏、棉签和一份纱布，递给他就继续忙去了。

他一手抵着纪星淮不安分的腿，另一手拿起蘸着碘伏的棉签，刚要往破溃的伤口涂抹，就听到某人娇气地说：“轻点儿啊。我怕疼。”

“怕疼还敢乱走路。”虽说嘴上不饶人，但秦彦时却还是松了力度，就像捏着根羽毛一样，很轻很慢地落在伤口处。

药店外的那条街已经一片黑。

纪星淮百无聊赖地看了眼外面，没什么好看的，视线又收了回来。

此时自己在凳子上坐着，秦彦时为了给他上药，只得一条腿竖着，另一条腿半蹲下去。从纪星淮的角度看，对方鼻梁高挺，在鼻翼一侧投下阴影，随着手中的动作浮动，人中下的薄唇紧紧抿着，若隐若现。

但最吸引纪星淮注意力的还是那双认真到极致的透澈的眼睛。

莫名的，纪星淮就想起了宁冬提到对方曾经被霸凌的事。他试探道：“秦彦时。你为什么对上药的功夫那么熟练啊？之前练过吗？”

话落，他明显感到棉签顿了下。两秒后，棉签又动了起来。秦彦时说：“受的伤多了就这样。”

纪星淮立即：“伤得重吗？”

那头似乎很短暂地思考了下，又道：“还行，不重。”

骗人。

要不是亲耳听到宁冬说过过程，还真就被这副风轻云淡的语气骗了。

可能是不满对方故意骗人吧，纪星淮稍稍动了一下膝盖。结果，下一秒，他的腿上就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小腿，同时还有一句算不上警告的温声警告：“别动。”

*

几日后，S市一环内的百年老字号面馆。

明明是秋天的季节，进进出出的客人却衣着迥异。一女人带着六、七岁的女儿走进面馆。小女孩绑着两根炸毛朝天辫，掉出来的须须在空中漾来漾去。衣服穿得里一件，外一件。她嘴里咕哝着：“妈妈，我热。”

女人走到点餐台，闻言，低头给她拢了拢衣领，“宝宝乖。天气转凉了，小心感冒。”

小女孩仰着头，学着大人的语气叹了声。旋即张开小手，低头将自己圆嘟嘟的脸埋进去，稚嫩的声从漏气的指缝传出：“啾啾我叭……天气凉你还穿短袖呀。”

女人笑着点完单，摸了把小女孩的后脑勺。四看周围，推着小女孩肩膀，朝靠窗的空位走去。

人虽然被推着走，眼睛和小手手却闲不住。她这望望，那望望，指了指同样靠着窗户位置坐的男人，软绵绵道：“妈妈，那个哥哥好可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