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门主和师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门派上下也看似与平日里并无两样，大家该干嘛干嘛，一切都井井有条，但却似乎总有一团无法言明的阴云围绕在其中，笼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面具人的线索，找到面具人，让所有的一切水落石出。

周然放下书，面向黎乐：“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花大侠创立出霜花剑法，武功造诣登峰造极，为寻求更高的境界，花大侠云游四方历练。行至临风城赤鹰峰时，遇一邪修为修炼邪功杀害村人，花大侠为救人掉下山崖尸骨无存……”

“这个稍稍打听便知，”黎乐打断道，“我是想问，这个故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比如——阴谋？”

“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山下听到些传言，说花大侠其实是被人害死的。”

周然神情颇有点无奈：“乐啊，这我就得说说你了，别一天到晚四处八卦，山下的传言多了去，有时候听听就行，不必太当真……”

黎乐掏掏耳朵，心想看来他这是不知道了。“八卦堂堂主”该让位了。

然而这时周然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关于这个传言嘛……”

黎乐耳朵一秒竖起来。

周然招招手示意她靠近，然后压低声音：“万径宗的宁檀长老你知道吧？”

连最基本的认人能力都没有，如何在帝京最“卧虎藏龙”的东街混？论起这方面，黎乐是专业的，早就把伏清门里住着的各路人马摸了个一清二楚，将人认了个遍，她现在连后山入口处小池子里的那只王八叫什么都知道。

宁檀。

黎乐眼前浮现出一张阴郁的脸。是之前谢悟天从山下受伤回来，她跟去看热闹时见过一次的那个人。

“花孔雀的师叔？他怎么了？”

周然：“据说，宁长老和花大侠当年一向不睦，二人不见面还好，一见面必吵，吵到激烈时甚至还会动手，许多人都见过他们拔剑相向的场面。”

“赤鹰峰地处临风城，而临风城又是万径宗的地盘，花大侠出事的头一天，与宁长老见过面，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之后花大侠便只身往赤鹰峰而去，再之后，便是坠崖了。”

“光凭这些还不足以说明什么，但巧就巧在，花大侠坠崖那天，有人说在赤鹰峰附近见到过宁长老的身影。”

“于是便猜测花大侠的死与宁长老脱不开关系，甚至，是宁长老设计将花大侠给……”

微微拖长的尾音含了点暗示的意味，周然点到即止，收住话头，换了个语气又道：“不过这都是些无凭无据的揣测，当不得真，江湖传言嘛，怎么刺激怎么来。哎你可千万别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啊，被师父和门主知道了我会挨骂的。”

黎乐表示了解了：“知道，放心吧。”

黎乐一边若有所思，一边无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山河神境录中卷——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万径宗的事。

伏清门因为门下弟子的死，派江阿兰和江煦下山调查，期间二人又发现百姓大量失踪一事，继而查出武者发狂与百姓失踪这二者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时神秘人携失传已久的霜花剑现身阻挠，直指五花门。现在，整件事件中又出现了万径宗的影子。

江湖五大门派，已经有三个牵扯其中。

黎乐默默思索了会儿，忽然道：“掉下山崖尸骨无存，便是意味着没人见过花沉霜的尸身，那你说会不会……”

“绝无此可能。”

周然已经又拿起了上卷，没等黎乐说完便直接打消了她的怀疑，“赤鹰峰有万丈高，即便是花大侠，掉下去也绝不可能活下来。”

黎乐其实也知晓花沉霜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不过是问问而已，闻言点点头，不再提。

她来藏书阁便是为了和周然打听花沉霜当年的死，现在要问的都问完了，也没必要再待下去——翻书这事她实在是爱莫能助，就让周然自己折腾吧——便想起身离开。

“周然师兄你慢慢找，我就先……”

话音未落，有东西从手中神境录的书页间掉出来。

是一张纸，像是原先夹在书里的。黎乐拿起来，陈旧泛黄的纸一面是空白，什么都没有，一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纵横交错杂乱无章，却又紧凑在一起像是某种图案，总之看不出是什么。

而一团乱麻似的线条上方，写有一行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黎乐一个字一个字地努力辨认：“古、有、一……”

“古有一城，方外之境，乃玉鸾所栖之地。”

耳边，一个声音比她先将纸上的内容念出来，黎乐闻声侧头，手上的纸已经被拿走。

只见周然捧着薄薄的一张纸，神情激动——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