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后李捕快倒下,以那人的实力,他本可以将他们几人全部解决掉,但他没有。而若不是被自己拦住,他最后也不会再出那一剑。
这么看来,比起救吴福贵,面具人似乎更像是……单纯地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
晃一圈,就走了。
“……”
那么他的目的呢?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将自己暴露在他们面前?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思绪开始混乱,裴牧舟吐出一口气,闭上眼,想要挥开眼前的一切,然而感受到的却是温热的血洒在手上粘腻的触感。
——又回到那一刻。那是李捕头的血。
裴牧舟握紧拳头,手上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不管怎样,都是因为他,全是他的错,如果他不逞英雄,如果当时他躲开了,如果……如果他再强一些……
对,如果他足够强,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李捕快不会为了救他而重伤,龙兄也不会因为强行出手而昏迷不醒。
这些,都不会发生。
裴牧舟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坚定,仿佛某种不可改变的决心在其间熊熊燃烧。他撑着剑从地上站起来,用力将剑从泥土中拔出,剑光一闪而过,一如他眼中的幽光。
嗖——嗖!
竹林中再次传来剑声,比之前更快,更有力,更坚决。
……
小院中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虽然秋水流的院子里除了药味就是酒味,但今天的药草气味格外浓郁,将另一种味道压得抬不起头。
这味道来自侧屋。
侧屋的床上,苍觫面朝上安静地躺着,在缓缓流淌的药味中无声无息,只有胸脯微微地起伏,如果不是紧皱在一起的眉头,任谁也看不出他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就连昏迷,也紧皱着眉头的痛苦。
忽然安静中传出细细的响动,听声音是从门边传来的,随着这响动往屋内靠近,一抹青色游了进来。原来是一条小蛇。
小蛇在离床几步之外停下,探着脑袋向床上望。这时一阵微风透进窗户,接着一只麻雀钻进来。
麻雀动作轻巧灵活,乘着风来到小蛇旁边稳稳停下,收了翅膀。
一蛇一鸟四目相对,无声地交流片刻,而后麻雀朝床的方向抬头一点。
“……”
小蛇的眼里满是拒绝。麻雀见状抬爪就要蹬过去,小蛇连忙缩头,表示投降。麻雀收爪。
小蛇逃过一劫,慢慢伸直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麻雀。麻雀冷眼视之,不为所动。
无奈,小蛇只好认命,慢慢吞吞地向床挪去。挪到床前,它犹豫地停下,又回头看了眼麻雀。见麻雀仍是盯着它,它灰溜溜地又转过去,一点、一点地往床上爬。
两颗尖牙都在打颤,小蛇颤巍巍爬上床,看到床上的人的瞬间,差点跌下床去。
麻雀等半天不见动静,开始担心起来——这笨蛋不会是惹恼了龙尊大人,被捏死了吧?
它立即扑动翅膀飞起来,看向床上,霎时无语。
哦,原来是吓呆了。
麻雀落到床边,用翅膀一扇小蛇的脑袋,小蛇这才从僵硬的状态中缓慢恢复。麻雀没再给蛇半个眼神,它的注意力全在苍觫身上。
这位就是龙尊大人,传说中的上古神族之后,老妖怪们口中能庇佑妖族的人。
麻雀看着苍觫苍白而冷峻的面容,心中敬畏——不愧是龙尊,即便是昏迷,气场也这么强大!
不过崇拜归崇拜,它没有忘记正事,低头从胸前的羽毛里衔出一小截雪色的细长的东西。然后看向小蛇。
小蛇会意,高高直起身子,身体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规律地蠕动起来。不多久,一颗圆滚滚的小黑球从它嘴里呕出来,上面还裹着晶莹剔透的口水。
“……”
麻雀表情一瞬凝固。
看着蛇颇有些得意的邀功似的小表情,它心想:等龙尊醒了,会把这家伙捏死的。绝对会的。
麻雀面无表情地衔着“小白棍”朝苍觫嘴边靠近,就在将要挨上去时,有人来了。麻雀一个激灵,嘴里的东西掉出来,也来不及再捡,它振翅飞出窗外。
小蛇也要溜,但刚溜下床,就被人一把揪起来。
“哪来的小东西,这么不懂事打扰我的病人。”
秋水流把小蛇举到眼前,眯了眯眼,道:“嗯……拿来泡酒应该不错。”
小蛇一听这话,吓得呆住。
然而接着秋水流话又一转:“可惜啊,还有人等着我救命呢,哪有空泡你啊。”
曾发过誓此生不再行医救人的秋神医,自从在天水城遇上那帮臭丫头臭小子,便接二连三地违背誓言,先是白公子,又是现在的李捕快和苍觫。这不,忙活一夜从阎王手里抢回一个,刚回到山上又要接着治另一个。忙得不可开交,胡子都为此掉了好几根。
秋水流拎着小蛇走到门边远远一抛,喊话道:“再被我逮到,真拿你泡酒!”
小蛇逃得飞快。
秋水流转身回到屋里,来到苍觫床边。苍觫身旁,散落着一根似乎是某种植物根须的雪白的小细条,和一颗沾有可疑的晶莹的小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