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身着赤玄色服饰的年轻人一左一右扶着中间的人,向秋水流和黎乐瞪视过来,高声斥道。
这两人中间的是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但此人的打扮相当“超凡脱俗”,一看就和他旁边的两个“凡夫俗子”大不一样。绀红色长衫搭一袭绛紫色罩袍,质地厚重细腻的紫罩袍上,大片大片的织金花纹张牙舞爪晃人眼,和他腰上那把金光闪闪镶满了翡翠玉石的佩剑交相辉映。
好一个流光溢彩的花孔雀。
有了这么个对比,黎乐震撼之余,顿时觉得苏大公子讲究归讲究,品味还是没得挑的,至少不会像这位一样伤害别人的眼睛。
“花孔雀”被左右搀扶着,一手抬起来捂在额头上“哎哟”叫唤,左右见状立刻紧张起来。
左边的:“少主您怎么了?!”
花孔雀指指额头。
右边的凑近过去,用一双针缝大点的小眼睛盯着仔细瞧了会儿,松了口气:“没事少主,没磕坏,还是这么英俊潇洒。”
花孔雀少主一听这话,“哎哟哎哟”的叫唤声立刻停了下来,甩开两人扶在左右的手,站直身看向对面两个不长眼的家伙。
他的目光在黎乐和秋水流身上一扫,立刻像是看到了什么路边的脏垃圾,蹙眉道:“这伏清门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山上捡。”
黎乐:“?”
秋水流:“??”
伏清门喜欢从山下捡人这事,在江湖上人尽皆知,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门内仅有的四个亲传弟子里有三个都是从山下捡回来的,而剩下的那一个是伏清门少主江阿兰。
从亲传到内门再到外门,无父无母天地为家的孤儿,和家破人亡四处流浪的乞儿,占了弟子中的大半。
很明显,衣着邋遢破烂的秋神医和向来走正宗丐帮风格的黎乐,被当成了其中之二。
“这个小乞丐就算了……”这位品位脱俗的少主眼中毫不掩饰,带着赤裸裸的不屑与嫌恶,目光从黎乐移向秋水流,“这么老的老东西也要?”
“……?!”
秋水流活了大半辈子,在外当神医受人敬仰,在内是师伯享尽清福,除了黎乐这鬼灵精的丫头还从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话,加之药酒被偷喝的怒火烧得正旺,“花孔雀”这话当即就像一颗鞭炮扔了进来,轰的一下炸开了秋水流满头乱糟糟的毛。
秋水流气极反笑,眼神落到旁边两人的领口处,那里黑底红线绣着飞鹰纹样。
问鼎会将近,其余四门派陆续而来,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
看这服饰纹样——
“你是万径宗的少宗主?”秋水流看向中间的人,平静的语气之下蕴藏着翻卷的怒火。
花孔雀和他的两个小弟都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料到这老乞丐竟能认出人来。
左边的万径宗弟子:“想不到你这老乞丐还挺有见识——没错,这位就是我们万径宗的少宗主!”
万径宗少主,大名谢悟天,小名谢宝宝,还有个佛家寄名叫寻法,江湖人称“无法无天宝公子”——当然,“宝公子”是在背后叫的,当面都得恭恭敬敬地称呼“谢少主”。
谢少主似乎对老乞丐认出自己这事很是受用,抬起下巴,眉宇间颇有些理所当然的得意之色:看来他谢悟天的名号已经响彻江湖了,连这种老乞丐都知道。嗯,不过也正常,他万径宗谢少主天纵英才谁人不知?
谢少主心情一好,于是大发慈悲道:“上一个撞到本少主的人被我让人打断了腿,你这样的老乞丐别说打断腿了,就是揍一顿扔河里也不为过,不过本少主今日心情好,就放你……”
“小兔崽子。”
谢少主和他的两个小弟不敢置信地看向老乞丐。
秋水流:“人不大胆子不小,敢这么和我说话,想当年你爹都得叫我一声哥。”
谢少主觉得这老乞丐可能是老糊涂了,知道自己是万径宗少宗主,不但不赶紧下跪求饶,还胆敢继续惹怒他,甚至还带上他爹!众星捧月惯了的谢少主面色铁青,公子哥脾气一点即燃。
而他右边的“针缝眼”却从秋水流的话里听出点不对来,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家少主就叫起来:
“你这老东西真是活腻了!你们俩,给我教训他!!”
左边的话不多说就要上前替少主出气,但右边“针缝眼”却有所迟疑,犹豫着说:“少主,这里毕竟是伏清门……”
“伏清门又怎样!给我打,往死里打!”
宝公子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恶狠狠补充道:“——但也别真打死了!”
黎乐见事情越闹越大一发不可收拾,而秋水流却还站在那儿什么表示也没有,顿时就急了。对面两个万径宗弟子一看就不是善茬,揍她这个没武功的就跟揍小鸡仔一样;而秋水流虽说医术登高造极无人能敌,但论武功还真不好说——都被逐出师门了,武功能高到哪去?说不定就是因为武功太差才被逐出去的。
这么想着,慌忙往四下一看,内心祈祷某个伏清门弟子正巧从这儿路过,却是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下好了,被打死都没人给他们收尸。
“哎哎、这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神武的——万径宗少宗主大人!”
黎乐几乎是在两个万径宗弟子刚抬起腿要走来的同时,一个滑行上前,把姿态伏得低到地里,小心翼翼地做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少主大人,两位少侠,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嘛。”
身后秋水流正要出声,黎乐一扭头压声道:“老头你快别说话了。”
她转头面向对面三人又是笑得无比谄媚:“他老糊涂了,少主别和他一个老头计较。”秋水流闻听此言似乎要暴跳,黎乐赶紧按住他,又拱手向对面道,“是我们不长眼撞到您,您就行行好放过我们……”
她抬手时,手腕上的彩珠手串和银铃手镯露出来,小小的银铃因动作发出一声轻响,吸引了谢悟天的注意。
谢少主一看,面色霎时难看到了极点,他看向自己的手腕处,也有一只铃铛手镯。只不过他的这只更精致,更大,并且与小乞丐的银镯不同,是金的。
一个小乞丐和自己戴相似的铃铛手镯,高高在上的万径宗少主自然是不容许这种事的,他大骂一句“晦气”,然后一把攥住黎乐的手,就要把那只小银手镯从她腕上拽下来。
他突然发难,黎乐尚不知为什么,怔愣间发觉他的目标是自己手上的银镯,立刻变了脸色,使劲把手往回挣。而谢少主见她还敢反抗,手上力度加大,两人拉扯起来。
就在谢悟天伸手碰到银手镯时,黎乐猛地爆发出某种力量,抬腿往谢悟天一只脚重重跺了上去!
“啊!”谢少主一声惨叫。
这一脚黎乐用了全力,谢少主吃痛,手上的力道松开。而黎乐立刻趁势推开他,后退一步,右手握住左手腕把手镯牢牢护在心口。
“少主!”
两个万径宗弟子接住谢悟天,“针缝眼”紧张地询问查看,另一人怒目圆睁,快步向黎乐走来。
谢少主本人虽然不学无术,武功奇差,但他身边这两人武功都不低,黎乐从那人的来势汹汹中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她悄悄从袖中落出一个小纸包捏在手心,眼看那人冲她高高扬起手——
耳畔劲风刮过……
……
那人的手没有打下来,黎乐的药也没撒出去。是秋水流。
秋水流抬手稳稳把住那人手腕,面色严肃得有些可怕,是黎乐从没见过的神情。只听他沉声道:“丫头,退后。”
不光黎乐愣住了,被拦下的万径宗弟子也愣住了,但随即他就回过神来,准备先把这个碍事的老东西掀飞,再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然而一动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抽不回来,连半分也无法挣脱!
再一看秋水流看似没怎么用力却将他钳得死死的手,和那毫无变化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神情,他眼中愕然,内心有一瞬的空白。
而谢少主在后面:“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万径宗弟子虽心中惊骇,但对谢悟天唯命是从,眉眼一压,另一只没被制住的手往腰间的佩剑摸去。
黎乐见此瞳孔骤缩,正要出声阻止,这时一道平静清透的声音插进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