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少年又一个手起剑落,剑气来势汹汹呼啸而出。
然而面对这道直劈面门的剑气,从他舞剑起就一直站在枝头的小麻雀却仍旧气定神闲,甚至连位置都懒得挪一下。
二者相撞,剑气四散,冲力让挂在枝头的叶片猛烈摇晃,片刻后逐渐平息,再看那小麻雀——纹丝未动,只有胸前的羽毛多了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凌乱。
小麻雀抖抖身子,羽毛整整齐齐回到原位,它居高临下地看着把剑招舞出花来的少年,小小的豆豆眼里竟是明晃晃的嫌弃。
不过被嫌弃的人对此并不知情,而是练得更欢了。
忽然,在这风声剑影之中,小麻雀似乎听到什么别样的动静,豆豆眼跟着圆溜溜的小脑袋往后一转,随后动作略微一顿,紧接着立刻扑棱开翅膀,飞走了。
*
山下,安安第八次被客栈伙计客气而如释重负地请出门,没心思听伙计小心翼翼地和她说什么,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一边转着眼神寻找下一家目标客栈。
昨天江阿兰那招暗算着实让她吃了好一顿苦头,对面出手太快根本来不及躲,一触到那药粉便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像是有一片摇曳的五色花海,飘飘忽忽遮得严严实实,足足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才勉强能视物,等到这时再追上去,早已是人去车空,跑了个没影。
这之后,她差不多走遍了半个洛月城,直到天完全黑透,夜市都收摊了,也没再发现裴牧舟踪迹,只好暂且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把消息先传回镇北侯府,等到今早又赶紧一个客栈一个客栈地挨个找。
安安的目光在四下里逡巡一圈——这条街的几家客栈都已经被她光顾过了,只剩下街尾那家不时有人进出的小酒楼。
她抬腿朝酒楼走过去,这时忽瞥见酒楼旁的路口处那一抹白色背影有些眼熟,略微加快脚步:
“成道长?”
成子之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面前是一左一右两条大道,听到背后的声音,他在二者间来回的目光一顿,转过身看清来者后:“安姑娘。”
安安见真是他,有些意外。那日在天水城成子之出城往西,而安安来洛月城也正好要走这个方向,二人便同行了一段路,直到安安改方向入城才分开。
没想到会在洛月城遇到他,走上前诧异道:“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去取……往西边去了吗?”
成子之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微微往旁移开眼避开了安安探究的大眼睛:“忽然想起有位故人在洛月城,顺路过来看看。”
安安无声地“哦”了一声,道:“那不打扰你找人了,成道长,回见。”
她也正赶着去逮人呢。
然而当安安往酒楼走出几步,回头却见成子之依然站在原地,面对面前两条大道不动如钟。在周围路过的行人中,他白衣翩然,身姿清瘦挺拔,像雪山山巅的最高处拢而未绽的莲,遗世而独立,生生将周遭一切隔绝开来。
安安悄悄又走过去站到他身侧,顺着他转动幅度极小的视线左右看了看,然后歪头直截道:“你是不是迷路了?”
成子之嘴角的线条几不可察地向内抿了抿,半晌微垂下眼看向身侧,女孩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
不多时,两人出现在通往城郊的小路上。
“之前你算的还真没错,果真在快进城的时候遇上了。”安安走在成子之旁边,“我都在马车上看见他了,差点就把人抓……带回家了,可是没想到还有人帮他拦我。”
成子之静静地听她说,并不答话,而安安也没给他答话的机会:“我从昨晚到现在,走遍了大半个洛月城的大街小巷,找遍了一整条街的客栈……你说他到底去哪儿了?去哪儿也没关系,城里的客栈酒楼狗窝耗子洞,我挨个找过去,掘地三尺也得给他……”
成子之突然停下脚步,安安话音随他的动作戛然而止,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只见成子之将落在不远处那片苍翠的山林间的目光收回,转而面向她。
“安姑娘,多谢你送我到此,现在出了城,之后的路我都认得,便不好再劳烦了。”说着,成子之后退一步,抬手施然一礼。
安安连忙还回去,刚想问他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却听成子之直起身又道:“安姑娘的兄长患有疯病,姑娘还是尽快将人找到带回家,也好让家人放心才是。”
她那患有疯病离家出走至今未找到的兄长……
安安心虚地一摸鼻子,含混道:“嗯嗯,那是当然。”
接着,一张符被成子之递到眼前,安安抬手接过,看清上面的朱色符文后疑惑地看向成子之。
她虽然对符道所知不多,但这张符她见过,和之前成子之对偷荷包的小贼用的那张一模一样——是定身符。
“这是定身符,仅凭内力驱动便可。”成子之说,“之后找到兄长,他若是犯病,这符或许能有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