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一眼,他没有错过柳二爷那仿佛意料之中的眼神。
两人目光相对,裴牧舟眸光微动,一时间心中无数思绪翻涌,却尽数在触到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后化作空白。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小小地炸开,轰的一声。
比他更激动的是门外几人,黎乐一个猛子起身,差点把蹲在她下面的江煦踢进屋去:“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江煦朝前猛栽几步,被衙役挡了回来,爬起来顾不上拍屁股上的灰,朝里喊道:“就是,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苍觫眯了眯眼,作势要进门,黎乐和江煦也跟着往里挤,门口的衙役齐齐上阵阻拦,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笃,笃!
黄大人抓起惊堂木有些吃力地拍了两下,又扔回桌上,闹声安静下来,苏长玉和江阿兰趁势把三个情绪太过激动的给扯了回去。
黄大人淡淡扫了眼门口,没说什么,又回到堂下或站或跪的几人身上。
“本官明白了,此证便作废。”
裴牧舟:“大人——”
“你的另一个人证呢?”
就这样轻飘飘却又不由分说地揭了过去,裴牧舟就算再想说什么,也不得不暂时作罢。
理好情绪和思路,深吸一口气,举起信纸:“这上面的字迹经柳公子辨认,确是柳家大爷所写。”他转眼看向柳文,“是吧,柳公子?”
然而柳文却在触到他的眼神之后立即撇过了头,嗫嚅着不敢看他,半晌没答话。
裴牧舟见状心中一滞。
“是吗?”黄大人开口问。
柳文悄悄抬眼瞥向裴牧舟,眼里纠结摇摆之色尽显,额角渗出冷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似乎内心在做着极端艰难地争斗,终于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气血上涌,面色微微发红,张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
“文儿,不必害怕,尽管和黄大人如实相告。”
这句话仿佛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浇到柳文身上,血色褪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柳二爷见状,掩下眼底的满意之色,和蔼道:“文儿,说吧,这上面到底是不是你爹的字迹。”
“……”
柳文垂下头,半晌细如蚊声:“不是。”
不是。
裴牧舟意料之中,却又难以置信,眼神直直落到柳文垂下的侧脸上,神色复杂,注视良久。
而柳文始终低着头,回避……
……
出了衙门,黎乐嘴里骂着狗官,骂着柳家,骂着所有人,大有与全天下不共戴天的架势,又拉着大家要去茶馆找说书先生,要给柳家好好“宣传”一番。
唯独裴牧舟和苏长玉走在最后。
“你是对的,我应该听你的……是我太心急了。”
苏长玉闻言停下脚步,摇摇头:“货商一死,便再难找到铁证——你没有做错。”
正巧这时柳二爷从衙门里走出来,昂首挺胸好不神气地上了马车,身后跟着个失魂落魄的柳文。
裴牧舟握紧拳头,指关节隐隐泛白。
“货商死了,那害人的东西暂时不会再出现,也算一件好事。”苏长玉说着,冷冷目送柳家的马车渐渐远去,“至于柳家——”
“不急,他们嚣张不了几日了。”
“……”
“嗯。”
裴牧舟松开手,复又抬腿向前。
却突然脚步一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