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足尖借力，纵身跃向彼岸花海里那道冲天而起的红光。

目光丈量，那片异动之地明明近在咫尺，可他掠出数丈，花海与夜色却像被无限拉长。脚下殷红花瓣不断在身侧翻涌，无论他如何提速奔袭，平等王、范无咎与谢必安的身影始终悬在视野远处，触不可及。

似是一层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将那片区域单独割裂开来。

谢昭心头一沉，当即沉运体内阴力，掌心底翻涌出纯净的白芒，径直朝前轰去。

白光撞上看不见的结界，轰然震响。反噬之力顺着屏障席卷折返，力道迅猛。谢昭眉峰骤然紧蹙，身形急旋侧掠，堪堪避开弹回的阴力，劲风擦着他的肩侧扫过，刮得他的魂体一阵发麻。

谢昭稳住身形，抬眼四顾。

他方才一心盯着花海中央的异变，此刻才留意到古榕根部厚厚的腐殖土内，簇生着成片的水晶兰。

那花通体莹白，无半分绿意，形如一串串低垂玉铃，沉在榕树浓密树荫投下的幽暗之中，泛着死寂冷润的微光，它们扎根在榕树盘结腐烂的老根之间。

榕树本就最易聚纳阴息，而这一片花簇生得太过规整，每一朵玉铃般的花萼都在极细微地开合，淡淡的灰白雾气自花心缓缓渗出，丝丝缕缕，顺着树根往地底沉降。

雾气极淡，混杂在周遭土地的阴气里，若非凝神细辨几乎难以察觉。

谢昭的目光锁在花簇之上，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违和，寻常这酆都的幽冥之花只吸纳周遭散逸阴浊，可这些水晶兰，像是在吞吐某种更为沉滞的气息。

谢昭缓步走到榕树根下，蹲下身，指尖悬停在一朵水晶兰上方，一缕阴力轻柔探向花茎。感知顺着细密根须向下沉去，地底深处似有暗流缓缓涌动，节律沉稳，沿着根脉绵延向远方。只是那股暗流藏得极深，只能捕捉到模糊的震颤，辨不清本源。

这片结界的根基，与这棵古老榕树以及树下的花簇紧紧相连。

他收回手，眼底凝着几分疑虑。

酆都的地脉本不该生出这样的排布。

谢昭掌间那缕白阴力刚触到最靠前的一朵水晶兰的瓣尖，整簇莹白花株便猛地一颤。

那不是风过的轻晃，是从根须里传上来的、带着颤意的惊悸，连着榕树根盘周围半丈远的彼岸花花枝都跟着剧烈抖起来，猩红花瓣簌簌往下落，在他脚边铺了薄薄一层，脚下腐殖土中传来极细的暗河般涌动的闷响，他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花瓣，就听见远处那层撞不动的透明结界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结界外彼岸花花海中，范无咎墨色衣袂下悬在腰侧的玉佩突然发烫，那枚常年浸在他冷冽阴息里的墨玉，不知何时开始泛出一缕若有似无的黑气，顺着他玄色袍服的纹路往上爬。他眉峰一蹙，指尖刚按上玉佩表面，旁边的陆之道已经抬了手。

两指捏着玉佩边缘将那枚凉沁沁的墨玉取到掌中，陆之道指腹凝了一缕极细的赤红阴力，刚探进玉身，那股阴力就被玉里藏着的暗劲直直弹了回来，震得他指节微微一麻。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眉梢斜斜挑了下，眼底沉开一点了然的冷意，没再跟这枚玉佩较劲。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掌心朝上。

赤红的光一开始只是掌心里一点细碎的星子，慢慢往上聚、往厚里凝，像将熔未熔的铁水，在他掌心滚成一团越来越沉的光团。他身上赤红袍服上绣的暗纹火焰，被这团光映得从衣料里浮出来，随着他掌心灵力的流转明明灭灭。

周遭酆都亘古不变的森白月色，被这团压过来的红光逼得暗了几分，脚下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被映得花汁像要从瓣尖渗出来，红得发腥。

那团红光在他掌心沉到极致，他指节慢慢收拢，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