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芠声泪俱下,道尽往事,杯中酒不知已添了多少回。整片林子好似跟着亲历了一场万年的情殇,枝上红果都蒙着一层迷蒙水汽,穿林而过的风,也浸着湿冷。
在场所有人都如鲠在喉,泪目涔涔。
“当年,巫族族长诺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世间事,周而复始,生灭不息。那时我不懂何意,要是晓得我们终将还会重逢,你我何来白受那么多年的煎熬。”元芠泪眼婆娑地望着刑猎。
刑猎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正好让你知道,无论过去多久,我一直想你。”
元芠破涕为笑。
“所以,他真是我父亲?”鸿帝看向元芠,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还能作假。”元芠颔首。
“父亲!”鸿帝扑通一声跪在了刑猎面前,“孩儿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鸿,我......”刑猎赶忙将鸿帝扶起,心头悲喜交集,顿了半晌,才低声道:“欢迎回家。”
众人还没从源与星落那段沉痛往事里抽离,转眼又被鸿帝是刑猎亲子这件事砸得愣住。席间,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刑猎,你是何时知晓自己便是星落的?” 揭谛最先回过神来,声音还带着一丝颤。
“数日前。”刑猎坦言道。
“既然早就知道真相,怎么这些日子还终日心神不宁的?”揭谛满心疑惑。
“咳,要是北辰突然告知你,他本来就是你的夫君,无明还是你们的亲生孩儿,你能一下子消化得了?”刑猎反问。
揭谛张圆了嘴,半晌才点头:“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哈。”
众人哈哈大笑。
“甚好甚好,虽是历尽艰辛磨难,最终还是人月两团圆。来来来,今天必须不醉不归。”北辰给大家满上杯中酒,众人举杯。
“敬团圆。”
所有人一饮而尽,就连小狼崽也舔干了杯中酒。
醇酒下肚,獜羿壮着胆子问:“元芠,你现在到底是元芠还是源母啊?”
元芠微顿,挑眉笑道:“不都是我吗?”
筑繁嘟着嘴,小声嘟喃:“才不是呢,我现在根本无法在你身上找到丝毫我姐的影子。”
元芠轻嗤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合着是说我如今变得又凶又霸道?”
大伙儿心里暗自叹气:你倒是心里门儿清。
“哪里哪里,确切来说是骨子里的皇族气魄,藏都藏不住。”揭谛在一旁打趣。
元芠指着自己的眉心,摆出烦忧的样子,轻叹一声,“唉,只能劳烦各位多多包涵吧。两个元神天天在掐架,闹死了。”
揭谛嗤笑一声,半点不留情面,“能闹腾什么,说到底还不就是源殿下你自己在吵吵,元芠可没那精神跟你折腾。”
语毕,众人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
笑声渐歇,元芠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无明,而后落回鸿帝身上,“你们自是不信我,尽管笑去,鸿定能体会。”
鸿帝怔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附和道:“确实,有时候就觉得自己在跟自己争斗似的。不论是母亲和娘,还是我与行深,我们的性情差异甚大。我也知道,大家更易于接受娘和行深,母亲和我还是要陌生些许。”说完,他也不自觉的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无明。
接到鸿帝炽热的目光,无明不着痕迹地偏开头,只当自己聋了,看不见,不声不响。
“咳,不过是换了称谓、性情有变,说到底依旧是你们。多少人因为一段经历变换了个性,也是常有的事。世人只是习惯先入为主,时日一久,自然便能习惯。刑猎、无明二人尚且不计较,我们旁人,更不会放在心上。对吧,刑猎,无明?”揭谛绕了几圈弯,顺势把话抛出去,悄悄把话题引回众人此番登金乌山的本意。
刑猎立马端正身子,应道:“嗯。”
无明只觉十二道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有热切,有戏谑,也含着善意,可谁都藏不住此行真正的来意——他们不是来喝酒的,他们别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