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先生是个温和的人。
第一眼见,人们都会这样认为。
而,当一个男人身材不错,长得可以,气质还行,腿上枕着伯爵先生,最关键的是他恰恰脸色有点白的时候,就理所应当地被认为是——“小白脸”。
直到见第二眼。
“您……哪里不舒服吗?”职业医生独自进入住宅客厅,又在正面见到这位先生后,简短询问的音量从开口到结束像股票一路跌停。
钟先生似乎微点头,示意医生坐。然后用低音量声音说:
“您或许有办法,治疗心因性晕血。”
私人驻家医生作为全科医生负责处理日常常见问题比如流感或失眠。所以,并不能。
“如果需要,我们可以为您对接专业的心理诊疗资源,抱歉,先生。”医生坐进沙发面对压力,十分诚恳地回答又表示。
钟先生听完。然后低下头,看维汀。
他的表情似乎有点不满,像是说,伯爵的医生也不过如此。像是这样。
总之身上无形的压力忽然消失,像个真正的没什么见识又无礼的小白脸。
医生于是疑惑更多。
“免疫力评估,您能做吗?”
医生没有得到正视,就听到了提问。
但,现在是下午。免疫力评估需要采血,采血需要空腹至少八小时。这位先生,似乎还晕血?
医生的心情有点复杂。
“……如果您已经吃过午餐,我们建议明早。”医生回答。
至于询问健康史之类的免疫功能与身体状态评估,以及饮食运动相关方面的生活方式分析……不需要采血,但医生没有提。
几秒钟,沙发安静。
然后钟先生看起来像是,只微点了点头。
“您日常采血,遇到过病人晕血吗?”
这位“小白脸”的问题就完全没有水平了。
哪里的私人医生还会去给别人采血呢,以为是在儿童医院上班吗。但好在似乎跟第一个问题有点联系?
“没有的,先生。穆里斯先生日常没有采血需求。”医生礼貌回答。
钟先生在两秒钟后抬起了头,看了几秒钟维汀的“私人医生”。
表情始终礼貌。
“如果您带了什么药物,可以留下。”
医生就满心觉得莫名其妙了。
但雇主一直没有醒来,他也不好过多打扰。
“好的,先生。”
医生留下了带来的常备药物,看到没有更多需求,就保持职业素养,礼貌告别离开了。
苏莱女士一直在不太远处的岛台侧面冰箱附近,更换冰箱里的食材,也给刚来的异国的小金毛放点食物。听完全程对话,就在心里对医疗工作者,表示由衷祝福。
穆里斯先生需要更多能帮助解决心因问题的医生,而不是治疗感冒。穆里斯先生需要定期进行免疫力评估,因为一旦生病又对某些重要药物过敏,会比平常人更难过。而初步评估需要血液样本。
住宅窗户接收全部的阳光。客厅继续安静。
二十分钟后。
“兹——”门铃响起。
钟致睁开眼睛。就发现,他又一次在沙发上睡着了。
“先生……”苏莱轻手轻脚走出,指门示意是否需要开。
钟先生缓慢离开靠背,低头看枕在腿上的小孩子,见睡得正香。就轻微挪动胳膊——
“嘣……”
“!”
穆里斯伯爵迷糊惊醒,抬起手心捂上疼痛的额头,就不可思议地翻过身,看一位笑容无比善良的,先生。
“你,爸爸,来了。”
白脸先生不客气地拖着声调,告诉躺在腿上的小金主——
然后按下躁动兴奋又要惹是生非的家伙。
“开门,谢谢。”钟先生看着年轻人,眼睛里带着压力,话对助理说。
而年轻人笑眯眯地拍了拍好朋友的手背——满不在乎地掀开身上的毛毯——优雅地坐起——弯腰穿上鞋子——“嗒嗒”地朝住宅门跑去——
维汀认为他就要见到爸爸了。
穆里斯先生在跑出两步后停下。
就直直坠倒进了地板里。
“咚——!”
钟致反应了两秒钟。
他宁愿,这是维汀艾穆里斯出于随意什么无关紧要又理所应当的理由,对父亲表演的恶作剧。
而一位先生不幸地失去所有应有的体面,离开沙发冲了出去,为了捡回地上的小孩子。
混乱和狼狈于是开始。
并持续整十五分钟。
一切都令人不适。
“先生,值得乐观的是,病人并没有面临更多危险,但我们只能继续保持观察,苏醒区间预估五分钟到五小时,问题在于精神缓释药物干涉下大脑的神经状态反复——像根皮筋一样反复绷紧又放松。因为兴奋。”
医生像是忽然出现,在完全还原的医院“病房”里完成专业检查和救治,并给出精简易懂的结论。
钟先生感到,事情滑稽又可笑。
如果维汀艾穆里斯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直系亲属,他会完全不乐意但也勉强能够接受地承担一些类似于“亲子监护”的扭曲关系,以便紧急医疗不受威胁,以便医生的研究有处发表。
而事实另样。责任却仍然在此。
“谢谢。”钟先生于是回复。礼貌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