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声鸣鸣,两人的目光却情意绵绵,招式愈是急促,神情就愈是如胶似漆。
微风拂过,两人持剑相峙,赵翎的发丝扫过他的脸庞,清香的味道扑入鼻尖,而李沉萧身上的温度和气息也让赵翎抬起了头。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人打扰的山洞。
府里的书赵翎看完了大半,她写下一张单子,想要买些新的。李沉萧不放心她出门,她只能找专门负责采买的小厮。
不久前见到那小厮时他还笑盈盈地说终于买齐了,可赵翎左等右等了大半个月,也不见书送来。她去库房找那小厮,他满脸愧疚地望着赵翎,“赵姑娘,实在是对不住,这事儿被侧王妃知道了,她找人来将你那些书全都夺去了。”他左顾右盼,低声道,“侧王妃脸酸心硬,府里上下没有不怕她的,我实在不敢违抗。”
赵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赵翎来找这小厮的事儿不知道是被谁听见了,捅到郭袖跟前,于是晴芳再来请了赵翎一回,与上次不同的是,赵翎同意了。
进到春华苑,赵翎忽然觉得自己从前仿佛没见过这间屋子似的,屋中富丽堂皇,丫鬟婆子从门前站到殿后,与先前那个新建的荒芜宅院大相径庭。
郭袖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溢出几丝怨恨。
“参见侧王妃。”赵翎微微屈膝行礼,而后抬头看着她。
郭袖冷笑一声,“呵,我竟不知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见了我,既不行跪拜之礼,也不会自称奴婢,看来我这个侧王妃做的还不如你这个奴才。”
她的话尖酸刻薄,与初见时那番装出来的客气天上地下。
赵翎长叹一口气,“侧王妃多心了,我绝无此意。”
“你无此意?笑话!想见你一面难如登天,一请再请,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那儿不爽,架子端得跟王妃似的,若不是我亲自去松云院,只怕至今也不知你赵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赵翎沉默不语。
郭袖看着她,接着道:“你了不得,比我先伺候王爷,你有脸,原该我给你磕头敬茶。”
赵翎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眉道,“婚嫁之事身不由己,我无心与您争夺,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你说得倒是好听,不争不抢无心无意,”郭袖满怀怨恨地看向她,“可若不是仗着王爷的宠爱,你岂敢这般与我说话?”
赵翎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夜夜独守空闺,赵翎实在不知该如何平息她内心翻涌的波涛。
赵翎沉默片刻,后退一步,俯身跪地道,“奴才参见侧王妃。”
看着她向自己低头,郭袖无比享受,她盯着赵翎,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骨头有多硬。不过也对,识时务者为俊杰,总摆出那副冷傲清高的模样只会叫人生厌。”
赵翎站起身来,“不知侧王妃可否高抬贵手,将奴才买的书还来。”
“哈?原来是为这个来的。”郭袖都快忘了此事,身子向后一仰,懒散地端起茶杯来,“急什么,连陪我说会儿话都不乐意吗?”
她一边吹着热茶,一边看向赵翎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赵翎吧?”
“是。”
郭袖呵呵一笑,“真是新奇,我还没听说过哪户人家的奴才是唤大名的,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了,就叫——雉儿吧,正合你的名字!”
她说完哈哈大笑,周遭站立伺候的丫鬟也跟着掩面讪笑。
赵翎听罢只是扫了她们一眼,淡淡道:“奴才不敢比肩吕后,也没有她那样的雄心壮志,所以侧王妃大可放心,您断然不会落得和戚夫人一样的下场。”
郭袖讥讽她是山鸡,可不曾想赵翎竟然如此回击,拿戚夫人与她相较。
她气急败坏,摔下手中的茶杯,怒道,“你这个贱人!竟敢出言不逊!晴芳,给我掌她的嘴!”
晴芳正欲挽袖上前,忽而对上赵翎那双冷厉的眼,竟被她吓得愣在原地。
赵翎抬起头来直视着郭袖,“我并未得罪过您,您又何必如此相逼?”
郭袖冷笑几声,端坐起来,“没得罪我?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侧王妃吗!”
赵翎冷冷道,“我言尽于此,您信与不信我无法左右。总之我今日拜也拜了,该做的礼数我也做了,您若还是不满意,我也无能为力。”
“牙尖嘴利的狐狸精!”郭袖瞪着晴芳,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按住了打!”
晴芳眼神示意一旁侍候的两个丫鬟,她们立马上前压住赵翎的肩膀,想要将她按在地上,可谁知赵翎两手一翻,瞬时挣脱了她们的束缚,还一掌将那两人推了一个踉跄。
晴芳见此也怔住了,双脚颤颤不敢上前。
赵翎望向郭袖道,“还请侧王妃将书还给我。”
郭袖气得直咬牙,恨恨道:“莺儿,把她那堆破书拿出来。”
莺儿领命率人将书搬了出来,直接扔在了地上,赵翎正想蹲下身去捡,莺儿竟泼了一壶酒上去,随后扔了根火柴,整个书堆霎时窜起火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郭袖歪头一笑,“你不是想要书吗?还给你。”
赵翎来不及多想,提起裙裾,绣鞋重重踏下去。火苗灼过鞋底,烫得她脚尖一缩,但脚掌仍死死碾搓那些着火的书卷,直到火势渐灭、青烟从鞋边溢出方才停下。接着赵翎一脚扫开书堆,蹲下身,指尖飞快地拨开焦黑的封面,只见表面的几本书页已被灼烧破损,但好在火灭得快,大部分内页字迹尚在。
赵翎松了一口气,将地上的书一一捡起,抱在怀中。
她站起身来,脚底火辣辣地疼,面上却强忍着疼痛,抱着书转身向殿外走去。
郭袖看着赵翎忍痛离去的背影冷冷一笑,她侧身对身边的人吩咐道:“给我好好查查她的底细,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