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拉着赵翎一同上前坐下,四人围坐一张桌子,一时无言。
韩铭叹了口气,又斟满了酒杯。
“哥,你别喝了。”
韩钺大着胆子按下他手里的杯子,韩铭不悦地瞪着他。
“前些日子父亲回去蜀州的时候,还特地交代我要照顾好你呢,你这么一壶一壶地喝,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
提到父亲,韩铭垂下了头,淡淡道,“我自己知道,放开。”
当年兄长与他父亲之间的矛盾,韩钺并不清楚,只是明显察觉出了这两年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韩将军,古话说得好,举杯消愁愁更愁,你这样喝下去也无济于事啊,你心中若有什么苦闷,不如跟我们倾诉一下?”
韩铭抬眼看向开口的星落。
韩钺顿时紧张起来,疯狂地朝星落使着眼色。
谁知韩铭只是望着她,什么话也没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哥,你别……”
韩铭瞟了他一眼,“最后一杯。”
他说罢便将酒杯甩在地上,手一挥,道,“你们进来是看我喝酒的吗?点菜。”
不多时,鸡鸭鱼肘便纷纷端上桌来。
星落两眼放光,即便时常有韩铭接济,再看见这样丰盛的饭菜,她也依旧是狼吞虎咽。
“欸,你忙点儿!”
韩钺生怕她噎着,一边倒水一边又给她夹菜。
外面酒楼的味道与王府里大不相同,赵翎多日食不下咽,此时终于胃口大开。
吃饭间隙,赵翎发觉对面的韩铭一直盯着她看。
她抬头对上韩铭的目光,对面那人终于开口道,“李沉萧进京了吧?”
赵翎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去京城吗?”
“皇命难违吧。”
韩铭叹了口气,“他有跟你许诺过什么吗?”
看着赵翎不解的表情,韩铭踌躇道,“比如说……名分之类的。”
赵翎听罢无奈地笑了笑,“他能许诺给我什么呢?若他做得了主,恐怕也不会是如今的模样了。我倒还好奇,韩将军觉得他应该给我什么名分?”
韩铭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韩将军会否认为,我的身份配不上做他的妻子。”
“相爱之人决意相守一生才结为夫妻,身份地位不过是外人眼中之见,若以此为决断,岂非貌合神离。”
“可如今,天下之人皆以此为决断,门第不相配尚且遭阻拦,更何况良贱?”
提及此,韩铭不禁怅然,苦笑道,“是啊,天下人愚钝,作茧自缚,偏偏还要将茧强加于他人身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韩将军君子之姿。”
赵翎说着望向星落和韩钺,道,“既如此,我便也放心了。”
韩铭这才知她意有所指,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也是凑一窝了。”
韩铭叹了口气,不怪乎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兄弟二人加上李沉萧,个个都丧心病狂。
“你们俩也是,”韩铭说着狠狠瞪了星落和韩钺一眼,“成天不务正业,就知道上蹿下跳。”
星落很是不服,“我可没什么正业可务。”
韩钺连忙争辩道,“我才没有呢哥,我最近可用功了,我的骑射枪剑样样都是营中第一,你不信你去问沉萧哥!”
“得得得,你就消停会儿吧,”韩铭抬手抚额,只觉耳边有一百只蜜蜂嗡嗡作响,“总之你们俩都安分点,特别是你,”他指了一把韩铭道,“千万别闹到父亲面前。”
“哥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
韩铭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显然是不信他的分寸。
赵翎望着他们这副模样,不由嗤得一笑。她知道李沉萧和韩铭是好友,却不想两人之间底色如此相像。
韩铭掩嘴轻咳两声,“我和李沉萧认识多年,他这个人表面看着霸道强势,无坚不摧,实则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只是习惯将许多事都深埋在心底,这点或许你比我更了解他。万一……我只是说万一,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你能多多担待。”
赵翎眼波流转,浅笑一声,“多谢韩将军提醒。”
韩铭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可想要再多说,却又没有缘由。
“罢了。总之,你的话我明白,我的话,也希望你能理解。缘分修来不易,必要珍惜才是。”
赵翎不知道韩铭与烟罗的过往,只从他愁绪万分的眉头中窥见一二,他必然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在每一次伶仃大醉后敲打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