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铭是宁王府的常客,可却从来不在这里留宿。所以当他破天荒地一连住了五日之后,李沉萧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这儿走到你的府邸,至多不过半炷香。”
韩铭没接话,只是埋头又饮下一杯。
见他这副模样,李沉萧不禁皱了眉头。以他对韩铭的了解,照这副架势下去,府里珍藏的佳酿定然又要保不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先是非要另立府邸搬来平昌,现在又躲在我这儿不肯回去。”
自从前年与穆伊交战结束后,韩铭便匆匆在平昌置办了家产,带着韩钺一块儿搬了过来,徒留韩大将军一人在西南。
李沉萧隐约察觉韩铭与他父亲闹了矛盾,可却难以猜出究竟是怎样的矛盾,竟能让他连中秋和除夕都不归家,甚至一听到韩大将军要来平昌见他,便立刻称病躲到自己这里。
见他还是不说话,李沉萧叹了口气。
“你府上的家丁传信来,韩大将军就快到平昌了。”
他话音刚落,韩铭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随后又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和着往事呛得他咳嗽不止。
李沉萧随手扔了块手帕给他。
这手帕上绣了一对鸳鸯,歪歪扭扭,一看便知是个不善女红之人的手笔。
韩铭看得入了神,李沉萧抬起手在他眼前七上八下地晃,他依旧没反应。
李沉萧正纳闷,便忽然听见韩铭开口道——
“你是真的喜欢赵姑娘吗?”
李沉萧愣住了,他很诧异,诧异这家伙喝空了五壶酒,居然还没醉。
他笑了笑,反问道,“怎么,我像是装的吗?”
韩铭苦笑道,“你觉得,皇后娘娘会同意你娶她吗?”
气氛霎然间凝固,窗外风卷残花,静得出奇。
李沉萧怔住了,他沉默不语,避开了韩铭的目光,也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漠然地看向窗外,心中惘然萧瑟。
瓷制的空杯带着主人的怨气撞在木桌上,声音干脆,比他的语气更加响亮。
“名分而已,并不重要,只要我们心意相通,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韩铭听完,扭头一笑,复又看着他,质问道,“你自己信吗?”
李沉萧没抬头。
韩铭提起酒壶,斟满李沉萧手中紧攥的空杯,又为自己斟满。
所有的难言都在酒中。
两人举杯消愁,一干而尽,一杯接着一杯。
可是抽刀断水水更流,越想沉醉,就越发清醒。
赵翎和燕尘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沉萧和韩铭双双趴倒在桌子上。韩铭手中还紧扣着歪倒的酒壶。
听到开门的动静,韩铭抬起了头,他面色潮红,但理智尚存,由着燕尘扶他回到留宿的厢房。
而李沉萧就不一样了,任凭周围星移斗转,他皆是纹丝不动。赵翎一靠近,便闻见李沉萧身上浓烈的酒气,他的嘴里好像还在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什么。
赵翎体型纤细,只得咬牙将他架起来,扶着他缓缓向内里的卧房挪去。
这其间,李沉萧好似认出了赵翎,他一边嗅,一边在稀里糊涂中摸索着站立。
“阿翎、阿翎?”
他一边叫,一边不断地朝赵翎身上拱。
活像只求摸的大猫。
赵翎忍了片刻,再也受不了他这奇怪的声音和行径,一将他扶至床上,便立马转身朝外走。
谁知赵翎刚走两步,手还没摸到门框,就被突然闯出的李沉萧从背后紧紧搂住。
“别走!”
他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惹得人心疼。赵翎方想发火,便又柔下心来,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你先放开,我不走。”
她只是想去拿醒酒的茶。
“不要!”李沉萧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跺脚耍无赖道,“我要是放手了,你肯定会跑走的!”
赵翎无奈,只好道:“那我先扶你回床上休息好不好?”
“好!嘿嘿。”
赵翎又将他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扶住他的腰间,一步一步朝着寝卧走去。
李沉萧眯着眼,像是有些困了的样子,头一歪,便往赵翎的肩上偏。他比赵翎高出了快一个脑袋,头没挨着她的肩膀,倒是一不小心擦过了她的脸颊和鬓间的碎发。
他鼻子一嗅,瞬间又来了精神。
“阿翎,你身上好香呀。”
他话音刚落,赵翎霎时面红耳赤。
她一把将人甩到床上,怒道,“你到底喝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