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青崖坐落于神界东境,与中境相隔巨大的梧桐山,靠着妄念海。
这里总是拥有着万里无云的天际,无数流光星辉飞驰越过,在一片漫漫碧海飘涌来的湿润海风中擦出亮如火花的星星点点。
从底部偌大的森林一路沿着山坡,鞋下踏过错乱又纷杂的脚印,谢今望的衣袂在海风中凌乱飞舞,一步一步登上生长着这片青绒仙草的山崖顶端。
谢今望尽力挺着有力的背脊,然而在这一方天地仍是显得渺小,仿佛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撼动一切。
他的目光飞远至曾观望过无数次的妄念海,海浪永无休止地击打崖底参差不齐的礁石,来回刮下沙土,释放出细细密密的痛楚。
周遭寂寥无比,谢今望反复回过头张望,视线不曾忽视过任何一丝细节。
他的掌心握着扇子,始终保持着下垂的姿势。
他来过这里不下千百遍,一草一木都深刻于心,此刻,他却寻不出一处,一处不同寻常的痕迹。
为什么。
指尖重重压迫着扇柄,指甲几乎弯曲出难看的弧度。
谢今望只是站在那里,身形僵硬,目光寸寸阴冷。
为什么……
他生得的一张姣好的面容,目若朗星,眉似新柳,薄薄的皮肤下已经透出了一抹灰败青,在长达数日的无望追索中,他的神色无法抑制地涌现疯狂的惨白。
距离他含怒离开影光殿,向谢无恕证明自己,已经过去许久。可是他却一无所获。
坠青崖底下有一处天然洞穴,那里是谢今望最关注的地方。
谢今望曾经便设下禁制,布下最杀伐果断的攻击型结界,六千年过去了,结界与禁制丝毫不变动,而洞穴内却千变万化起来。
他与谢无恕花尽心思供养的东西,谢无恕曾经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亲自来替谢今望守着。
然而到了该破开的时日,它却不翼而飞了。
那一日,谢今望祭出魂线,以坠青崖为圆心给方圆数里的神界领域布下杀阵,任何生灵不得踏入不得打扰。
魂线是一位修炼者最重要的东西,通常象征着生命线,与各大宗门碑室里的魂灯直接挂钩,魂线断则性命断。
可谢今望却没想到,自己都使出这么一招了,却仍然找不到任何踪迹。
海风中湿咸的水汽浸透了他的衣衫,额前碎发,根根分明,又冷又刺地覆盖在苍白如纸的面门上。
他的瞳孔殷红出血,死死盯着杀阵生门的反应,直到眸色越来越深,生门一片死寂,仿佛那东西从未存在过。
他的神色愈发灰败。
当今神界,以暴戾与实力叱咤风云的谢今望,任谁也没想到,会为了这么一个结果,痛苦到脊背都弯折起来,绝望顺着凉意从脚底直钻心脏。
直到有一日,谢今望被谢无恕勒令收回魂线,走出这一方森林时,他在空气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那道气息泛着悠悠的黑雾,凝聚在一片树木狭长的枝叶上,谢今望走近后发现,竟然是鬼气。
鬼气。鬼界。
谢今望顿时咬紧牙关,厌恶冲天澎湃,他回想起某个血光漫天的日夜,心头抽痛了一下,想,竟然被鬼界人捷足先登了吗?
他顶着一身寻而无望的戾气,只身踏入鬼界,一头冲到鬼王殿门前,此举惊动了正在大殿中例行公事的数位鬼魂,顿时举殿戒备,剑拔弓张。
谢今望手中仍然握着那把扇子,眸色暗沉,扬言要向鬼界之主尤弋讨个说法。
事关坠青崖,谢今望没有吐露太多,但刻意调查过的人,不分三界,却都心知肚明,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当年那个难忘的画面。
自从坠青崖底那件事发生后,即便立刻被人压下,但仍然轰动不小,此时听到谢今望主动提起,藏匿在鬼王殿周围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都提起了兴趣。
他们仗着鬼王殿殿主常年在外,如今鬼界真正能主持大局的人寥寥无几,也愈发放肆,在谢今望大张旗鼓来拿人的时候,借着他的势头也冲出来,想要分一杯羹。
不过谢今望始终不是省油的灯,自然明白其中诡计。
他向来直率,反过来先嘲讽这群道貌岸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