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一愣,反应过来谢无恕在问这颗糖,真是破天荒的。
“是甜的。”云灼小声说道,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获取对方的信任,她甚至面露满意地微微笑起来,仿佛真的被甜到了。
谢无恕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撕开空间,将云灼送回屋,消失在原地。
云灼靠着床头坐下,目光从谢无恕消散的背影收回,唇角的笑意随之敛去干净。
糖的气息蔓延口腔,云灼眯了眯眼,垂眸看了一眼光洁如初的手指,面前浮现谢无恕给自己递糖的画面。
她的嘴角轻微抽了一下,观望着对方的反应,兴许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露出破绽,谢无恕怎么可能怀疑呢。
多想了,多想了。
……
后天,午后的阳光自头顶洒遍影光殿,给每一处殿宇铺上一层金色潮汐,止不住的潋滟波光映入人的眼底。
云灼从屋内的衣柜中,突然发现了一整套全新的服装,这一款浅白纱长裙,腰间缀着数十颗漂亮的琉璃球,一步一响。
先前没有见过,云灼一看到这浅色系的面料,十有八九是谢无恕悄悄送来的,也是,上回那件广袖裙云灼已经穿了许久,大部分边角都被摩擦出花来,女子嘛,永远保持着对新衣裳的热爱,云灼换了这一身,真是浑身舒畅。
云灼喜笑颜开地踏出门槛,一眼便注意到等在门外的谢无恕。
谢无恕听到动静,掀起眼帘,问:“准备好了?”
云灼重重点了头:“谢仙君!”
谢无恕自然知道云灼在谢什么,没什么表情地退到一边,带着她撕开空间。
除去第一回进入时空缝隙时生人会承受到难以言喻的短期眼疾,其他时候,就可以肆意打量缝隙中的一切了。
云灼站在谢无恕前方,活像见了新世面,左顾右盼的,那双杏眼闪着淡淡的光,接连转动。
谢无恕听到少女好奇地问:“仙君,这是哪里呢?”
谢无恕耐心回答:“它没有具体的名字,一切破碎的时空混杂在一块,相互消解,又彼此诞生,形成这样一个没有尽头的地方。”
云灼内心对此早已熟烂于心,此刻听着谢无恕认认真真的回话,内心忽然萌生出一种扮猪吃虎的隐秘愉悦。
她将目光投到一块临近的碎片中,里面倒映出一块寒冷的冬夜图景,一对陌生的男女站在雪地中,脚底下血流成河,使整个画面看起来病态而诡谲。
她侧过脸,天真得像一名虚心好学的学子:“这里包含所有的时空吗?”
“嗯。”谢无恕声音缓缓,自洽从容地站在原地。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某个方向时,似乎被轻轻刺激了一下,猛地收束回来,紧接着,他的声音突然低垂了几分,“也包含过去,涵盖着每一个人的生平。”
云灼眉毛一挑,一种奇异的念头忽然从心口滋生起来,蔓延着扼住她的咽喉,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
没过多久,云灼眼前视野变化,脚底下悬浮的虚空转变为一块雪白的地面,二人似乎站在了某个高处,放眼望去,无数梯田式的宽大长梯缓缓向外扩张,每一个长梯内天然生成的石壁分割为巨大的空间,青皑皑的池水盈满其中,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路天光晴好,平静无风。
云灼跟着谢无恕,被对方带到了一处肉眼可见最大的池边。
“这是洗髓池,池中的液体由火系灵力构成。”谢无恕淡淡道,“可以先疏通你的经络,更益于根治心疾。”
云灼听着,俯身注视着咕噜冒泡的青色池水,双目瞪大,这是火系灵力?不会是谢无恕唬人的吧?
她顿时紧张兮兮地后退一步,“仙君,我……我真的要下去吗?”
谢无恕肯定道:“要的。”
“……”云灼咬了一下唇,欲言又止,最后弱弱地望着谢无恕,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抗拒。
谢无恕大概明白她的顾虑,清了清嗓子,温和开口:“不会疼,不会难受的。”
云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睁着圆润的杏眼,似乎是忌惮谢无恕。
在那道目光下,她狠心挣扎着挪了一公分脚步。
谢无恕:“……”
沉默片刻,他问:“你从前没下过或者见过同系的洗髓池吗?”
这话一出口谢无恕便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些悔意,先前分明将对方流民的身份确认得差不多了,在神界,绝大多数流民困于温饱问题,哪里会有多余精力关注这些,而他却这样直白地问了她。
谢无恕垂眸想,会伤到她的自尊吧。
云灼不知谢无恕心中所想,只见谢无恕与发丝同色的眼睫下垂。
淡薄阴影里,他神色有点古怪,估摸是在想方设法诱她入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