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噗哩。”他把一只碟子推到我面前，又把另一只放在母亲手边，顺势拉开我身侧的木椅坐下，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现在的局面多干净啊。全立海大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老妈和你同一个国家，老爹能接受我妈，也能接受我们。我喜欢你，因为我有巨大的好奇心，我不可能接触到第二个你的身份这样的异性。你的身份在我这里彻底透明，而我的底细也全摊在你的眼皮底下——从现在开始，想拿走我的心跳，你就得长期地和我在一起，噗哩。”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震颤起来。

不是因为被冒犯的狂怒，而是一种久违的，从未体验过的强烈震荡。

这个少年不仅看穿了我的行事逻辑，甚至用他欺诈师最擅长的步步为营，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挖好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诱导我亲自走进来，亲手撕毁了属于“凪砂”的安全壳。

他要的是绝对的平等，甚至是在心理博弈上反客为主的控制权。

我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那杯焙茶一饮而尽。

微苦的涩味在舌尖泛开，随后化作满口的温润回甘。

我放下茶杯，伸手拿起碟子里切好的四分之一块红豆大福，咬下一口。糯米外皮软糯，红豆馅微甜而不腻，带着关西人特有的踏实温度。

面对仁王浅见这样拼尽全力逃离体制的清醒者，继续宣示王权只会招致厌烦；但若是触碰她隐秘的内心世界，往往能得到最意想不到的松动。

“浅见阿姨，”我放缓了声线，褪去了方才面对仁王时的凌厉，换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晚辈探寻姿态，“刚才您说，您十九岁离开母国，为了摆脱那些让人窒息的规矩。可是，在蝴蝶王国的旧档案里，第七支队世代近卫的训练从三岁就开始刻进骨头。您是怎样开启和伯父的恋爱的。”

“第七支队的女人天生骨密度异于常人，力气比同龄成年男人大上两三倍，只要稍微没控制好力道，拍碎一张实木桌就像撕张薄纸一样容易。刚开始来到这里我只会英文，于是我看到了招聘字样……”

我眉梢微微一挑。

怪不得。

在立海大网球部的体测数据里，仁王雅治看似清瘦单薄、弓背塌肩，但他挥拍那一瞬间的瞬间爆发力、以及在海边球场硬接我平击球时的抗震腕力，完全超出了正常少年的体格上限。原来这种隐秘的天生神力，是他母亲家族世代相传的母系血统。

“仁王父亲发现我能单手能把车门掰掉，干脆把我聘成了他们物流公司的安全顾问。二十多年过去，他把那家小物流公司一步步做成了横滨港数一数二的高端冷链航运企业，而我也跟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学习霓虹语，正大光明地替他管着上千家国际货代法务合同与报关航线。”

“雅治能从小在关东最好的私立网球俱乐部泡着，请全霓虹最贵的私人体能教练、用特制的定制碳素球拍，甚至天天在立海大甚至全国大赛和澳洲胡闹当他的‘欺诈师’，谁的技能都能快速模仿，是因为他基因强大，他爸爸足够能赚钱。”

他那张狐狸脸上浮起一抹少见的慵懒与底气，嘴角微勾：“听到了吧，殿下，噗哩。我打球、翘课、挑食，全是我自己乐意。我家不缺给王室当长工的那点微薄军饷，更不需要拿儿子的婚姻换什么海外爵位。”

他在桌下伸过手来，温热带着茧子的长指直接扣进我同样全是茧子的指缝里，毫不客气地收紧：

“我承认我喜欢你，也认你这个女朋友，你有一种极力克制离经叛道本性的反差感。”

我低头看了看被他紧紧扣住的手掌，又看了看对面神态自若、并肩而坐的仁王父母，只有现代社会最扎实的企业家底气与野蛮生长的傲骨。

我迎着仁王一家的目光，唇角勾起坦荡的弧度：

“浅见阿姨刚才说得对，旧时代的规矩早该碾碎。但母系社会的根基，从来不是虚妄的宗族礼法，而是最纯粹的生存秩序——握有权力与资源的女性，拥有挑选、接纳甚至同时维持多段亲密关系的合法权力。”

起居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半截。

仁王父亲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这位在商界打拼半生的实业家显然对这种妻子母国海外文化有所耳闻，但当这种挑衅的规矩和声明当面摆在自家儿子面前时，眉头依然拧成了一个沉重的疙瘩。

而我身侧的仁王雅治，扣在我掌心的长指猛地一僵。

“多段亲密关系？”少年的声线低了下来，关西腔里惯常的懒散被瞬间撕裂，换上了一种尖锐的、被冒犯后的冷冽。

他身子前倾，银白色的碎发遮住半边眉眼，“噗哩……殿下的意思是，你就算遇到我，回头还打算让这群打网球的男人排排坐，搬进你那座房间很多的大宫殿里？”

他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而讥诮的冷笑：“你当我是什么？路边给一口猫条就能任由别人摸头圈养的野猫？”

他的自尊心被狠狠刺痛了。

仁王雅治骨子里流淌着母亲带来的近卫神力，与天然地对娜娜莉的好感。他背靠着父亲白手起家的万贯家业，在立海大放浪形骸、在全国赛场上玩弄欺诈，靠的是谁也管束不住的绝对自我。这样一个追求自由意志的绝顶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只是现代一对一爱情里的“几分之一”？

“仁王雅治，我贪恋你的个性与头脑，你比我见过的这里的人都聪明，我贪恋你那套神乎其技、能与世界顶尖并肩的球技！我给木手送到冰帝追逐学业梦想，我送白石去西班牙网球学院追逐职业身份，他们都接受了。我唯独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在蝴蝶王国，我身侧的驸马，可以不理会我的巡视，但必须适应我的生活，适应我注定要分给王国、分给野心、甚至分给其他人的目光。”

我看着他逐渐收缩的瞳孔，毫不留情地切中他的软肋：“仁王雅治，我很容易了解你，你这身不服管教的硬骨头，受得了这种‘不公’吗？”

仁王父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茶杯，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作为父亲，他太清楚雅治的自傲，这种条件对于任何一个在霓虹现代社会长大的少年来说，都难以接受。

浅见阿姨微微闭了闭眼，用古宫廷语低低吐出了一句短语，大意是“贪婪者的王道”。

“……不公平？”少年突然笑了，微哑的嗓音里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占有欲：“你想有很多房间，想去找木手、去找白石，那是你的事；但只要你只要你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你的眼睛里就只能有我仁王雅治一个人。

我不当什么听话的驸马，更不会跟任何人和平共处。你想让我跟随你？行啊。那就在球场上、在生活里，把你的招数和魅力全使出来——我会把你身边的每一个男人都打趴下，直到你这颗心心脏里，再也容不下第二张脸为止！”

少年的呼吸炽烈得让人浑身发烫。

心率监测手表在腕间再次剧烈蜂鸣。

滴、滴、滴——数值在短短两秒内，直接从平稳的八十五，一路飙升破了一百九十的大关！

这才是仁王雅治。

“所以娜娜莉，雅治这颗桀骜不驯的野草，要是真能陪着你在王冠的重压下狂奔一阵子，哪怕最后他发现自己适应不了……那也是他这个年纪该去撞的南墙。只要你们两个心甘情愿，我们这些当家长的，随时在家里为他留一盏灯就是了。他能跟着你长见识对他的性格而言是好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仁王家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极力把我留下，我留言让我的手下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今晚我先不回家了

仁王家的浴室，原木色的推拉门内弥漫着浓白滚烫的水汽，深绿色的瓷砖贴得整整齐齐，洗手台上整齐码放着市面上最普通的柑橘味洗发水和薄荷牙膏。

“水放好了，这次换洗的衣服是我给女儿备的的全新睡衣，一次也没穿过。”仁王浅见靠在浴室门边，递过来一套棉质家居服，“水里加了市面上买的温泉入浴剂，草本的……泡不惯和我说，殿下。”

“谢谢伯母。”我接过那套带着柔顺剂清香的衣服，唇角微勾。

洗漱完毕换上那身棉质睡衣走出浴室，仁王家的客厅已经变了样。

起居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日式暖桌，深蓝色的厚棉被边缘拖在榻榻米上，仁王父亲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甚平短褂，盘着腿坐在桌边。

“哎呀，娜娜莉小姐！快过来暖暖脚，这风雨夜冷得很咧！”仁王父亲热情地招呼着，顺手把棉被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