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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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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衍在门外站了片刻,便走了,没有因自己如今肯来,便要别人当场谢一声殿下。

几位被李止慕排挤的臣属因此来寻他。他听他们说完,也不照单全收,问各自愿担什么、手里有什么可以核实的东西。旧怨可以使人坐到一处,却不能代替日后真正要做的事。

当天来见李怀衍的,还有一位多年不再入议事厅的老臣。

人没有一见面便称愿为殿下效死,只把自己被压下去的几封奏疏放到桌上,问大皇子如今既回来了,肯不肯看。李怀衍翻了两页,便知道这不是一份只说别人过错的东西,里面也有对自己当年用兵的责问。

老臣望着他,像在等他将这一页抽走。

李怀衍没有抽。

“先生若只为寻一个肯替你压过仇家的人,我未必合适。可这里面说的是实情,我会看。”

“看过之后呢?”

“该改的先改。我手里办得到的,从一处做起。办不到的,也会明说。”

老臣没有立刻满意,反倒追问,若要动的是三皇子身边的人呢。李怀衍合上奏疏,说该核的人便核,但不能因为知道对方站在哪一边,就先把罪名写好。

这句话听来不够痛快,那人坐了许久,最终仍将东西留下。

送客以后,随从不解,问何不先允得爽快些,好叫这些人都安心归附。李怀衍站在廊下,看远处侍卫换班,半晌才道:“许得太多,等他们发现做不到,便会另找一个肯继续许的人。”

随从应声退下。他将那几封旧疏重新翻开,把可办的事圈出来。若下回再来,仍只能让人带着同一叠纸回去,今日这一席话便说得再漂亮,也留不住他们。

第二日,他便从那几封旧疏里选出一处可以查验的军仓亏缺,按规矩请核。奏上去会被谁压,怎样再往前送,他都须自己想,不能回头便向大宏讨一队兵来替自己开门。

给顾舒玄的信里,他只请保全在大宏遇袭的原始供述与查验记录。若南国有人欲将此事说成大皇子自演的一场苦计,至少另有一份不由他们随手删改的凭据。

顾舒玄将信给林冬亦看,问她可有要转给锦美人的话。

林冬亦看完,说只告诉她人已平安抵达,眼下有事做,旁的涉及朝中安排,不必越过李怀衍自己写信的分寸。

小锦儿收到消息,眼睛亮了一瞬,随后便问可曾受伤。听说没有,她才点头,说好。

她没有求林冬亦多替自己打听,也没有把往后的日子全放在一封南来的信上。阴美人留下的几条出入时辰,她又想起一处不对,今日便为这个来。记忆毕竟会混,她把原先说过的先更正,不因怕太子妃嫌烦,就将错误硬留着。

林冬亦替她补录,问近来睡得怎样。

“有时好,有时不好。”

“那便慢慢来。”

小锦儿低头摸着杯沿,过一会儿,忽然说昨夜梦见姐姐骂自己,把一件好衣裳熨坏了。醒来想了很久,明明从前没熨坏过那一件,怎么梦里倒成真了。

林冬亦没有替她解梦,只问那衣裳还在不在。她说在,回去要拿出来晒一晒。说着,唇边有一点很浅的笑,随后又淡了。

南国那边,李怀衍还在旧册里看见另一笔当年未曾留意的事。

战败后的宗室旁支,有几家被弃在议和与处置之外,族人散落北地。有人替当年的安排辩解,说大局当前,总有人要担些损失。他翻到名录后页,看见一整户只余一个没有确切去向的记号,便把那人叫停了。

“损失两个字,写得容易。”

他没有因此给清芙宫送一封自己能够抚平旧恨的信。如今连境内尚活着的人能否按实得偿,他还须一处处去做,更不能替早已北迁的人决定,给一点新朝的好处便该感激。

他让先找可寻的族人,各自核明,不为自己争储添一段好听的故事便算结了。

东宫偏殿里,徐奉仪正为一条腰带发愁。

唐昭训那条旧的磨坏了,她想照原样补,拆开才发现里衬也薄,索性换一层。手边的布料却不够宽,接缝总落在不顺眼的地方。唐昭训看她比画半日,便道没有人会专盯着腰带里头看。

“我看得见。”徐奉仪答。

唐昭训怔了怔,唇边浮起一点笑,坐到她身旁,替她压住翘起的布角。

窗外有人扫雪,竹帚刮过石面,一下一下很稳。徐奉仪听着,忽然问她,若往后不住在这里,想住什么样的地方。

“你先说。”

“不要太大。屋子太大,夜里听见一点声音便心慌。”

唐昭训知道她仍记着从前失火的事,没有笑她胆小,只说那便小些,门窗都做结实。

徐奉仪想了想,又说要一扇向阳的窗,冬日不用挪好几回椅子追着光。院里种一点东西,春天看它长起来,秋天若落叶,也不必嫌扫不完。

“种花?”

“葱也好。”

唐昭训忍不住笑了。徐奉仪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确实爱吃,难道不能种。她答能,院里若只长葱,也很好。

这一句太像真有来日,徐奉仪抬头看她,眼中便添了认真。

“什么时候呢?”

唐昭训手指停在布上。

她想说很快,想像方才那样顺着她,一起把窗朝哪里、院中留几步路都想好。可那两个字含在唇间,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徐奉仪看了她一会儿,低头重新理线。

“晚些也没关系。”

唐昭训的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她伸手替她捻掉袖边一根浮线,没有答应一个自己拿不准的日期,却把那只手留在她手背上,多停了片刻。

这一夜,御前收到一份扩大问讯的奏请。

南国大皇子曾受东宫庇护,二皇子又在御前任职多年,与太子有新查出的亲缘。呈文的人以此为由,请将来往人员与传信途径一并核到底,不宜只查假籍便了结。

云致与云客的名字,又被添在其后。

皇帝看了许久,提笔,在末尾落下一个“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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