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提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机箱里风扇轻微的嗡鸣。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的字样。一个关乎未来数年,甚至更久远人生的岔路,就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被她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方向。
她关掉电脑,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她没有立刻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稀薄的星光。一种混合着轻微恐惧与巨大释然的情绪,像潮水般漫过全身。恐惧源于对未知前路的本能,而释然,则是因为她终于,第一次,完全听从了内心深处那头“52赫兹鲸鱼”的吟唱。
几天后,录取结果公布。当她看到屏幕上那个西南大学的校名和“地理科学”的专业时,心中一片平静。母亲在短暂的沉默后,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的选择,以后……别后悔就行。”父亲则推了推眼镜,最终只说了一句:“路是你自己选的,就要自己走好。”
他们没有激烈的反对,那堵期望的围墙,在她平静而坚定的选择面前,似乎自动让开了一道缝隙。
八月底,暑气未消。沈知微开始整理行装。她带走了那本《瓦尔登湖》,带走了那张“鲸归处”的明信片,将它们仔细地收进行李箱的最深处。她没有带走那些摞起来比人还高的教辅和试卷,它们像蝉蜕下的空壳,属于一个已经完结的季节。
出发的前一晚,她独自去了老天文台。夜色中的废墟更显寂静,东墙上的涂鸦隐匿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就像某种信念,无需时刻看见,只需知道它存在,便能给予远行的力量。
她没有告别,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火车站人声鼎沸,充满了离别与奔赴的气息。沈知微背着行囊,站在月台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它依旧熟悉,却不再是她唯一的天地。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后退,城市的天际线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她靠在窗边,看着广阔的、铺展在眼前的田野与山峦,看着天空流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变换着形态。
她的雨季,已然结束。
而此刻,列车正载着她,驶向一片等待被探索的、名为“自我”的,广阔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