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十五,原主不及十三。
夏语心对富九方道:“不必同我说这些。”
语气清冷。
富九方急了,“要说,不说这些,姑娘怎知公子对你的心意?公子爱慕姑娘,公子不说,我替公子说。那日公子不仅给他取了字,还给九方也取了,取名字中间字九九,公子说玄生万物,九九归真一元肇始,权……”
权极天下。
富九方顿了顿。
“惠济八方,姑娘日后同公子一样,叫我九九即好。”
富九方滔滔不绝,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了。
温孤长羿默默地叹气,他知道他有时话痨,可今日他的话是格外多。不过,他所言句句为自己,而她也在认真听,温孤长羿由着富九方说。
夏语心听完略有些思索,“既然叫九九,不应当是惠济九方,为何只有八方?还有一方、不管了?”
“公子说,九为概数,加一‘方’字,用于地位泛指高位,而八方泛指各方。九九归真,一元肇始,寓以九九为始,画天地为轴,惠济八方,故而为八。”
“呃!”
夏语心恍然,他心有鸿鹄之志,权极天下。大其容天下,而容天下之人,一颗心又怎会只归宿一人、一处,难怪这些年他不曾露面,而到了约定之年,他也不曾早早将原主接走。
“好吧!是我置于一方狭小天地,肤浅了,只想着如何见了今日的太阳,未可谋划如何去迎接明日曙光。”
夏语心道,语气略带悲凉。
像他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原主贫瘠的世界里,已然成她一生难忘。她未曾吃过他给的那样美味的肉饼,也未曾有人暖心为她披衣,更不曾有人愿为她留芳名,教她青石板上识字,且许诺一生一世。
那日一夕之间,她拥有了一切可匹敌富贵子女的姓氏,还格外得一人青睐,如同久困泥泞的小草,终见阳光森林,沐浴大享,不再受孤单和厄运困扰。
但一切又短如白驹过隙。
原主短暂一生犹如行尽千山,从脑海里划过,夏语心顿觉胸口拥堵,垂下眸光,天然卷翘的眼睫下不知不觉覆盖起一片水雾。
片刻后,她抬起眼睛,眸色已清澈,郑重地望着温孤长羿,“我此前救过公子一命,公子如今亦救我一命,算两清。公子之前与我订下的婚约,取消了吧!”
她要退亲?!
温孤长羿心中一颤,脚下顿然虚沉,险些跌倒。不过须臾,一道身影闪了进来,四壁瞑眩,回音绕顶:“温孤兄!”
寻声望去,未看清来人面相,只见洞穴上空一白一青,两道身影自持招数打了起来。
光线虚隐,动作快如梭,在眼前晃来晃去,夏语心揉了揉眼睛,也未看清两道影子,仿佛被风吹揉一起,分清出谁是谁。
完好的洞体受一阵一阵内力摧枯,倏地崩出火星。
夏语心抱头躲窜,先找处偏僻位置藏起来,他们打他们的,但千万不要殃及自己。
但山洞本空体,除中间有一面石璧隔出两间小洞,四面一眼望平。夏语心撅着屁股,躲到石壁后面,可抬起头,打斗中的二人正在她上方交手。
夏语心又急忙躲到石壁另一面,也藏不住。二人好似跟着她在转,她又躲去藤榻一方,预备藏到榻下去,可弯腰往里钻时,她才发现藤榻是实心的。倚石墩平铺,中间根本没有缝隙,无法藏身。
上空打斗声又一直追着她移动,夏语心看眼四周,好在又找到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石壁后面的一道缝隙里。虽然也不是什么绝佳藏身处,但总比这样毫无遮掩地站着好。她提裙快速躲了过去。
穿过石缝,却见富九方双手抱臂正站在那里旁观,夏语心伸手扯了扯他衣角,“不去帮忙?”
“帮谁?”
“这还用问,当然是帮你家公子了。”
生怕暴露藏身处,夏语心说话声音很小。
富九方摇头,这个忙,他帮不了一点。高手过招,招招致命,他看了半晌,早看出公子这是被退婚,心情郁闷,借力宣力,所使招式蕴含的力量完全不似平日练武怡情的柔和招式,刚劲必摧。
他只能这样不动声响地当个旁观者为好。
见富九方身为温孤长羿侍卫都不去帮忙,那自己更没有理由帮不了什么,夏语心心安理得地不管了。但还是想再劝一劝富九方,若他也加入打斗中,三人打个你死我活才好,这样方便自己离开。
但她不知道,富九方虽为一介侍卫,身手却丝毫不输任何江湖、朝堂侍从。要他也上,三人打斗一处,这山洞估计该塌了。
夏语心未见过富九方武力全开的威力,虽然还想再劝一劝,但见富九方实在没有出手的意思,又怕暴露内心打的小算盘,夏语心只得先躲在石缝里藏好,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