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如此堤防,温孤长羿停在半丈外,确实没有再逼问。
一双眸色灼灼如华,身形神清骨秀,静动皆雍容自如,相比原主记忆中救起的落水少年,身带残肢落魄萎黄,且手不离杖,是完全变了个人。
夏语心打量着,坚定一装到底,不能中途软口。
而洞壁上的灯影微微一晃,一片细叶飞过,油灯瞬间亮了许多。
“认出来了吗?”
看她在认真看自己,温孤长羿隔空挑明灯芯,让她细细看。担心距离不够,看得不仔细,温孤长羿又稍向前移了一步。
夏语心瞬间转开目光,她这哪是在认,只是在谋划着如何继续装下去,然后和他彻底拜拜,连退婚书都不用拿的那种,不失尴尬地笑笑,“认出来了,确实是与公子不熟!”
“棠溪。”
清彻的嗓音压得极低,听起来嘶哑又破碎。温孤长羿提步上前。夏语心顿时一慌,又朝另一边躲开,“方才、方才我才说,君子当色而不淫。”
“色又如何?淫又如何?你本是我妻子!”
温孤长羿不再听她分辨,大步堵上前。夏语心一头撞在他胸口上,被一掌按进怀里,听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声,怔然:“不管公子意欲何为……总之,多谢公子相救,本姑娘我先告辞。”
说着,抬腿一跺,用力踩在温孤长羿脚背上,抽开身。
快刀斩乱麻,先走为上。
温孤长羿神情微滞,想不到她会这般如脱兔,在她身后说道:“此时天未亮,你要下山去喂狼吗?”
“即便如此,也不劳烦公子操心。”
她根本不知道这山洞长在何处,温孤长羿身形一跃,站上前,“棠溪。”
声音柔软、嘶哑,压制着极限的脆弱。
当时他赐原主新名时,也叫得这样温柔动听,只是没有这样破碎的情绪,夏语心微微愰神。
其实在听到山下有狼时,她心里还是怕怕的。毕竟人生地不熟,又黑天。转而环顾了一眼山洞,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指了指前去里间的洞穴,“我、是进去休息。”
“棠溪。”
温孤长羿叫住她,“溪水有棠树,花红有和风。”
我有你。
满目情深将最后三个柔进了目光里。温孤长羿根本不信,她真的会忘记他。
“你并未忘记我,君同,我是君同,是你夫君。”
脉脉深情呼之而出。
怎么就成了夫君?
重活一世,夏语心最不想要的就是老公,“公子,你看我这样……”
原以为身上穿的是戎衣,多少有失女人味,夏语心欲自损一番,让温孤长羿不再这样纠缠下去,可低头往身上一看,夏语心这才发现身上穿的是女装。
可先前在梦境中明明看见原主穿的是戎衣,怎么变成了一身罗衫?
再细看,色泽鲜红金贵,金线绣并蒂莲。
是婚服!
她扒开温孤长羿身上披着的雪狐裘,里面穿的竟然是和她一样色系的衣服。该不会是原主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抱着这副身体成婚了吧?所以,他才自称夫君?
那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他换的?
夏语心一把捂住胸部,若真是他换的,这个位置他岂能没看?
可除了他,这山洞里也没有别人,他总不会叫他的侍卫来换吧?
那一定是他换的!
夏语心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温孤长羿掖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那什么……为你更衣时,我是蒙了眼纱换下的。”
即便没看,难免不会摸着、碰着……夏语心面带窘色,正了正神,暗道:害羞什么?这副身体虽妙龄尚小,未经人事,但前世什么没有见过?
稳住!
夏语心缓了口气,面上挤出笑意,“实在、难为公子了。”
这怎能叫难为?
温孤长羿:“还叫公子,我说了是夫君,叫君同。不过,仅此一回。”
“公子的意思,是不允许我死?”
他说的是不允许再叫公子,夏语心却故此转开话题。
而他确实是不允许她死,内心情愫如汹涌的浪潮,瞬间涌出,温孤长羿直直凝视着她,“不是不允许,是不能!亦不可!”
夏语心怔住,李予安至她生死不顾,而温孤长羿却不允许她死。倘若他知道这副身体里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会如何?
不过,她并不打算说出来,“公子又何必呢?命由天定,运由己生。我要生,谁能断得了我路?我要死,谁又能救得回我命?”
“命由天定。但我亦可主宰它生或死。”
温孤长羿抬起袖臂,缓缓拨亮灯芯。腕处衣衫褪落回去,露出两道细细的伤痕,在明亮的油灯下格外显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