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紧攥着那枚黑色玉髓,与步疏影落在一处荒僻的山涧。溪流淙淙,却冲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凝重。
“咳咳……”离忧呕出一口瘀血,魂伤与强行催动力量的反噬让他几乎虚脱,但他握着玉髓的手稳如磐石。他靠在岩壁上,喘息稍定,便凝神探查玉髓。
神识沉入的刹那,并非预想中的记忆画面,而是浩瀚如星海、却支离破碎的情感烙印——滔天的悔恨、以身殉道的决绝、对某个身影刻骨的眷恋,以及……一丝深沉如渊、近乎温柔的悲悯。
这绝非单纯恶念所能承载!
离忧猛地睁眼,金色琉璃眸底满是震撼与困惑,他看向步疏影,声音沙哑:“师姐,这玉髓中的情感……复杂难辨。布阵者确有悲悯,噬忆非为屠戮,更像是一种……残酷的庇护。”
步疏影怔住:“庇护?”
“若一段记忆的存在本身,便会招致杀身之祸,甚至引发更大灾劫,”离忧眸光锐利,缓缓道,“抹去它,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那两名弟子,或许并非牺牲品,而是……被选中的幸存者。”
这个颠覆性的推论,让步疏影遍体生寒。若真如此,他们追查的,并非单纯的邪恶,而是一个行走于灰色地带、以非常手段践行某种“道”的复杂存在。
“即便如此,亦无权夺人记忆,断人道途!”步疏影语气坚定,维护着修仙界最根本的准则。
“是,所以我们必须查清,”离忧点头,压下心中因那丝“悲悯”而产生的异样触动,“这‘庇护’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得不为之的秘密?这秘密,又与五百年前的‘玉碎’何干?”
他强忍剧痛,再次将神识沉入玉髓。这一次,他不再抗拒,而是尝试去理解、去共情那股悲悯之意。
景象渐渐清晰——
他看见玉寰仙帝立于云端,并非冷漠威严,而是眉宇深锁,眼中是看着疮痍大地般的沉痛。他看见仙帝抬手间,并非毁灭,而是将某些闪烁着不祥光芒的记忆碎片,从一些仙官弟子脑中轻柔地剥离,封入玉髓。那些被剥离记忆的人,有的茫然,有的……在遗忘后,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其中一个碎片,隐约指向一个地点:堕龙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