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佛像蒙尘,佛首滚落在地,慈眉善目沾着干涸的血迹。
发黑的血迹泼洒在壁画之上,覆盖了飞天翩跹的彩衣。
她将怀中花枝供奉于佛前,只觉此景绮丽又诡异。
“若你当真慈悲…”
她仰望着那失去头颅的佛像,轻声说,
“何以闭目,不看人间?”
神佛未曾垂怜过,即便你向他磕头。
记得初至落南川时,小沙弥一句一句教她念往生咒。
“愿消三障诸烦恼…”
她轻声念着,一嗑。
“愿得智慧真明了…”
二嗑。
“普愿罪障悉消除…”
三嗑。
玫瑰花瓣从桌上落下。
她伸手去接——
“嚓!”
利刃破空之声乍起。
一枝弩箭穿过她心。
靠……..又来……
她向前倒下,视线模糊间看见满地香灰。
……
你看,总有人要杀我。”许怀顾说。
那才是她第一次回到旸谷关,没有事先收到过这样一封好看的邀请函。
她被绑在椅子上,迷离的意识渐渐巨拢。
——“长老,38处刀伤,九处致命剑伤。”
——“寻常刀伤一刻钟愈合。”
——“贯穿剑伤一处三刻钟。”
——“伤愈同时,经络修复较慢。”
…………
c…许怀顾快痛死了。
……
—— “长老,她醒了。”
有人近前,靴子踏过木阶,噔噔作响。她睁眼,一个女生半蹲身侧,用指尖抚过她臂上伤痕,弄得她有点痒。
“你……”她扭了扭手臂,喉间滞涩。
女子抬眸,瞳仁乌沉,却似空无一物,没有把她看进去。许怀顾刚欲开口,那人陡然抽出一柄短匕,对着她手臂又是一记深划。
“啊———!”她痛得喊了出来,这下真给她开了嗓。
那女的仍就楞楞地看着,观察许怀顾的反应。
死人机。
“你有病吗?想干嘛啊?”
她挣扎着,就像按在案板上的黄鱼。
稍一动弹,周身伤口皆被撕裂。素衣之上,有新鲜血色洇出来。
“我们认识吗?”
“你我有旧怨?”
“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靠!研究我很好玩?!”
……
……
“你TM说话!”
这条黄鱼在案板上扑腾扑腾,随即,喉间抵上冰冷刀尖。
许怀顾不敢动了,不想再死一次。
“够了够了,何济,莫要真取了她性命。”
灯火骤亮,刺得许怀顾眼睛胀痛,只能微睁。
四个…唔…五个。五个道貌岸然的伪公子。
他们隔着一面巨大琉璃窗,端坐于内室之中。
喉间刀锋略松。
“这是许文正的孙女?哎呦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哈哈,跟幼时不一样了啦。”一个人道。
“白兄,你就看这一骨子犟劲,和她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许家人都一个样,错不了的。”另一人答。
“此女资质,犹胜其祖母当年啊!”一个柱杖老头子拍拍旁边人的肩膀,“较之同辈,出众太多。说不准,比你家那位,更强上几分!”
那人笑了笑,未应声。
扶手杖老头子起身,竟穿琉璃而过,径直走来。
“让开,何济。没你事了。”那人手杖顿地,垂眸睨她。
“许、怀、顾。”
那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来。
刀尖离喉,她低下头,想给他一脚。
“加速愈合,乃极难修习之能。多少人穷尽一生不得其法,纵有所成,亦远不及你迅捷。”他捏住她下颚,迫她抬头。
“告诉我,何人教你的?”
许怀顾被迫和他对视,这个人左脸有一颗很大的痣,丑死了,奸佞气质。
“我天生的。”下颚生疼,她艰难吐字。
奸佞冷笑,甩开她的脸。
“诸般技艺,皆需学需练。纵你承袭家族血脉,亦需有人引路,方能激发潜能。”
“是许文正教你的?”他弯下腰,用那颗恶心的痣对着她。
和这个sjb说话,简直是她人生中最没品味的几秒。
“我不认识你们说的许文正,我自幼孤身长大。”
许怀顾正色,强作一副楚楚之态。
“还有———“她拉长声线,故意往奸佞那里凑近些。
奸佞挑眉,不自觉微倾,等她下文。
“砰!”
许怀顾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扣了他一个响头。
“啊——!”
他捂额嘶气,踉跄退后。许怀顾的头也可晕。
“别拿你那张逼脸对着我!”
“你们谁啊莫名其妙!”
“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抓错人了好吗?听明白我的话没?”
她奋力挣扎,趁乱欲挣脱被缚双手。
受伤无妨,总会愈合,先脱身要紧……她暗忖。
余下长老急忙趋前,搀扶那奸佞。
一着锦袍男子近前,半蹲于她身前。
许怀顾停住动作。
找死,还想被她叩头。
“许怀顾,告知我们穆丘陵所在处,便放你回去。”锦袍男子抬手,欲抚她发顶,几乎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什么穆丘陵?”她偏头,嫌膈应。
那人收回手方放膝上。
“宇宙语者,北人得三恒。一恒为链,思维共链;二恒为构,折纸重构;三恒为溯,言灵回溯。传说北人留穆丘陵于三恒,我等疑心,你祖母已寻得其方位。”
“哼,怀疑,你们自己也不确定。”许怀顾觉得好笑。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锦袍男又自顾自地说着,“异能经千载传承,必有缺失,乃至断代。你我所能习得者,不过沧海一粟。”
“祝祥!你和他废话什么?你到底和许文正站一起还是和我们五老站一起?”先前那个叫白兄的扶着奸佞高喊。
眼前人起身,单边镜片反着光,“自是与你等同道。我儿这头,总不能白破。”
他凝视着她,又变成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可知穆丘陵所在?”他问。
“我真的不知道。”许怀顾摇头。
那人望着许怀顾。
一秒,两秒…
随即指节轻抬,如乐师引弦,奸佞之手杖凭空浮起。
指落。
手杖直贯她腹间,将她钉死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