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纪蓝,他愣了一下,随即从工具台上利落地跳下,动作轻捷得像一头猎豹。
“纪经理。”他站直身体,声音在密闭的舱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很近,纪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机油和一种……像是雪后松林般干净清冽的气息。
那是谢嘉泽的信息素。
因为纪蓝自身腺体的残缺和药物抑制,他只能闻到极其微弱的味道,但这味道,却奇异地穿透了他鼻尖常年萦绕的药味和绝望,带来一瞬间的恍惚。
“我取文件。”纪蓝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指了指旁边的档案柜。
他的心跳有些失序,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自厌和某种扭曲兴奋的战栗。
“在这里。”谢嘉泽侧身让开,并准确地从一堆图纸中抽出了纪蓝需要的那一份,递给他。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和虎口处有明显的茧子,是长期接触工具和机甲留下的痕迹。
纪蓝接过文件,指尖不可避免地与谢嘉泽的皮肤有了一刹那的触碰。
那触感温热而粗糙,像电流一样窜过纪蓝冰冷的指尖,让他几乎想要立刻缩回手。
“谢谢。”纪蓝的声音干涩,拿着文件,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维修舱。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雪松气息和嗡鸣声。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微微喘息。文件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边缘起了褶皱。
看,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而可悲的存在。
一边被那份纯净所吸引,一边又恐惧着、甚至想要破坏那份纯净。
一边渴望靠近那点微弱的暖意,一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只会给他人带来不幸。
小宝的脸,顾尹宴嘲讽的眼神,顾母尖刻的话语,叶苏灿最后那带着释然和疏离的笑容……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救赎?
又凭什么去沾染别人的人生?
纪蓝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脸上恢复了一贯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抬起手,看着刚才被谢嘉泽触碰过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他轻轻蜷起手指,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彻底掐灭在掌心。
吸引,对于他而言,不过是锈蚀加剧的开始。
他不需要光,他早已习惯了黑暗。
而谢嘉泽,最好永远停留在光的那一边,不要被他这片腐朽的阴影所污染。
哪怕,他内心深处,那名为“孤独”的毒虫,正在疯狂地啃噬着他最后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