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筹备，那份特别的礼物终于赶在平安夜之前到手了。

出门前，星名彩音在玄关的镜子前理了理头发。暗红色的羊绒大衣，深绿色的天鹅绒连衣裙，裙摆柔软地垂到小腿，棕色长发编成三股辫，用缀着珍珠的深棕缎带系好。

再次确认礼物已经放进包里后，她才推开门，穿过庭院——雨宫莲已经等在门外。

他那张脸生得凌厉，却因那双猫似的眼眸而透出几分妖冶。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散漫，对周遭的热闹似乎毫无兴趣。

看到她的瞬间，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心情雀跃，扬声叫了他的名字，小跑着扑进他怀里，被恋人稳稳地接住。

他低头看她，浅笑道，“今天也很漂亮。”

她把脸埋在他的大衣前襟里笑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莲今天也很帅气哦，感觉会把人拐走。”

他挑了挑眉，牵起她的手，“那就拐走了。”

沿街的店铺都放着圣诞歌，途经车站时，外墙的大屏幕忽然切换成Sora新单曲的广告，熟悉的前奏混在节日的喧闹里飘了过来。

身旁的少年脚步一顿，抬头望着屏幕，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期待，“过完圣诞就发售了。”

“嗯，好像是写给粉丝的歌呢。”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说是想送给独自挣扎的人。”

雨宫莲转过头来，赞许地看着她，“彩音最近越来越关注她了。”

她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时不时就发来新的物料继续安利，俨然一位尽职尽责的忠实粉丝。她只好抛开羞耻心，偶尔把自己在采访里说过的话拿出来复述一遍。

她在电台采访时会故意放低嗓音。即使如此，她也担心会和自己平时说话太过相像。所幸他从未怀疑过她的身份——深信不疑到连她都有些意外，仿佛早就掌握了Sora和星名彩音绝对不是同一人的证据。

无论如何，只要身份不暴露，还能让他开心的话，这样也不错。

港区的圣诞集市热闹非凡。巨大的圣诞树挂满了装饰，树顶的星星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一排排木屋小摊沿着步道铺开，屋檐下垂着细小的灯串。

星名彩音买了一杯热可可，捧在手心暖了暖，先抿了一口，又递到他嘴边。雨宫莲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还是喜欢彩音的版本。”

“我加了一点点肉桂。”

他立刻说下次还要喝，她笑着答应，余光扫过他的手腕——那颗黑珍珠被毛衣袖口遮住了，像是被刻意藏了起来。

忽然，少年用那只手自然地接过她的杯子，换了另一只手牵她，“那边有姜饼。”

她看向那个方向——是不同表情的姜饼人，还有小猫！她顿时双眼发亮，“好可爱！”

过了一阵，她给雨宫莲买了一只很像他的姜饼猫，他看了看猫，又看了看她，似乎开始怀疑自己在她眼里是什么形象。

她笑了一会儿，去逛了护肤店，出来时一边把新买的护手霜收进挎包，一边和等在门外的恋人会合。

“要去那边走走吗？”他问。

她疑惑地抬眼，见他指向不远处的一道白色拱门。那白木上缠着绿枝，两侧缀满了暖黄色的点点灯光。

她没多想，点了点头。

走近之后，她才发现不少情侣在那里拍照，也有人小声抱怨。

“真是的，怎么就没有果子了……”

“那只是习俗啦，亲爱的……”

果子？她仰头细看，拱门正中垂下一束系着红丝带的绿枝——是槲寄生。

“我听说，”身旁的人开口，“圣诞节期间，有在槲寄生下接吻的习俗。”

星名彩音想起在意大利过圣诞时听来的小知识，“是有那么回事。不过得是结着果子的槲寄生才行。”她笑着说，“你看，这里只有枝条，魔法就失效啦。”

雨宫莲定定地看着她，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颗撒着金粉的小红球。

好眼熟。她犹疑地盯着那颗球，“这个……怎么和大圣诞树上的挂饰有点像。”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忘记说了，我是很擅长偷东西的反派。”

怎么真的是啊！她无奈地想，却见他伸手把饰品挂到一旁的槲寄生上，稳稳地扎紧。

亮晶晶的红球在枝叶间轻轻晃荡。卷发少年垂眸看她，呼出一口白气，那双眸子在雾气后朦胧了一瞬，又随着白雾在冷风中散去而重新清晰。

“所以，”他问，“这个算数吗？”

*****

雨宫莲从未觉得冬天如此珍贵。

从傍晚见到恋人开始，他就一直有些恍惚，见面时总想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却又害怕抱得太紧，让她看出端倪。

——他经历过的两个世界里，秋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星名彩音。

她在银杏还没落尽的时候被伪神抹去，连同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一起，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今天她扑进他怀里时带来的柑橘香，贴着他前襟呼出的白雾，还有她裹紧大衣、双手捧着热可可，笑着说之后想吃杂烩锅的样子——全部加在一起，组成了最美好的冬日。

想更加靠近她。想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不能太冒进。要给她留出空间。

正烦恼时，他忽然想起了以前不知在哪读过的槲寄生的传说。

考虑到她的木头属性，堂堂怪盗团长瞄准了一个装饰小球，以LV99的速度、高超的潜行技巧和丰富的偷窃经验，在恋人挑护手霜的时候成功得手。

而现在，她站在他的面前，鼻尖冻得泛粉，蓝眼睛望着他，映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她会答应吗？

他面上保持平静，双手却下意识攥紧。

她的视线在他的脸和那颗红球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手捏住了他大衣的袖口，透白的面容一点点染上了绯色。

“那这次……不要再停下了。”

圣诞歌、人声和远处的叫卖声，在那一刻都退得很远。

心跳快得有点危险，撞得他的胸膛都在颤动，让他几乎怀疑她也能听见。

雨宫莲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先是轻柔地拨开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

他想起了那场永不停止的大雨，想起自己的吻落在她渐渐冷去的眉间。

而这一刻，当他捧住她的脸颊时，那场雨渐渐小了，最后停在了这个闪耀的冬季。

——是热可可的味道。

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洒在他的唇间，她的唇柔软而微凉，随着屏住又松开的呼吸，轻轻地起伏。

他退开一些，看见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她抬眼，小小地笑了，蓝眸里泛着羞涩的光。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雨宫莲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嗯。”他低声应道，“……还想再确认一次吗？”

棕发少女沉默片刻。

然后，他大衣的衣襟忽然一紧，连同心脏也被她的手一并攥住了，她正踮起脚尖——就在这时，一小片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眉骨上。

星名彩音惊讶地退开，而雨宫莲也不由得抬起手。细碎的雪花随着微风飘落下来，沾在他的掌心和她的发辫上，很快便化开了。

她仰头望着落雪，好一会儿后，忽然轻笑出声，“……好像电影里一样。”

第一次约会时看的电影里好像有类似的场景，但他当时都在看她，没有怎么注意剧情。

雪就那样静静降下，少女的视线转向他，蓝眸温柔地弯起，犹如细雪中粼粼的碧海。

“莲。”她说，“我啊……真的很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