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尘说道:“明白了。”
师姐见自己问一句,他答一句,便劝告道:“你年纪轻轻的,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做这行。哪天没了性命,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沈轻尘不知道自己做了哪行,仍旧乖巧地道:“嗯。不做了。”
师姐一挥手,“回去吧。”
沈轻尘来此一趟只为向裴贺道别,别的一样他都没打算做。眼下不要说别的了,他是连告别都没告成,不由有些灰心丧气。夜深时分,躺在床上,沈轻尘侧着身子,抚摸着枕头下的银两,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庄和玉于是知道,姓沈的必定是在外感情受挫,黑暗中,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庄二人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临行前,沈轻尘俯身在床前,向着昏睡的白诗兰耳语了几句,简单解释了一下出走的缘由,免得他们挂心。白诗兰还疑心自己是在做梦,呓语一般地应了几声:“啊,这样。”
这样——那肯定是听懂的意思。
沈轻尘便放心地走了。
他和庄和玉拿着令牌出了宗门,行了几里路后,觅得一位船家,接着乘小船一路向南。乘船的是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老大爷,打开了话匣子就止不住。
小舟摇摇晃晃,随波逐流。沈轻尘坐在庄和玉身边,一面听着老太爷向他传授些所见所闻,一面亲眼望着火红的太阳从江心升起,染红了半江水。
徐徐的海浪在他们身下翻腾,颠簸间,庄和玉握住了他的手,侧身笑道:“小心。”
越往南,绿意越盛,花丛越烂漫。他们从抽条的柳枝,走到繁盛的春海棠,由水路,到陆路。
撑船大爷站在岸边向他们挥手,灰白的发丝从斗笠下飘起,像迎风的柳絮。他抬头望天,眼睁睁看着北方山一样的黑云蔓延过来,不禁感叹道:
“北面,要下雨了。”
千仞宗,回春峰山脚下,晶莹剔透的雨水从树叶上滑落。这雨来得急且密,令人猝不及防。裴贺未曾撑伞,在山脚下冒雨等人。来来往往走了好几波弟子,均像是被山雨打折翅膀的白鸟,匆匆而逃。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裴贺等了片刻,雨滴打湿他的发丝,仍然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正当他转身要离开之时,白诗兰撑伞从石阶走过,嫌恶地看着衣袍上被溅上的泥点,心中已是烦躁不堪。白诗兰显然也望见了他,打量一遍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心道:苦肉计,不错。
嘴上却毫不客气:“鬼鬼祟祟的,你在此地作甚?”
裴贺道:“我找沈轻尘。”
“轻尘?”白诗兰凝眉细思,终于知道早上那一出不是做梦,回忆了几息,却只记起只言片语,便胡乱道,“他……跟庄和玉出去了。”
裴贺低声道:“出去了……”
“对。”白诗兰苦苦思索,说道,“至于去哪儿了,我也不清楚。”露出一个蔫坏的笑容,“兴许,是远走高飞了吧。”
裴贺一怔,喃喃道:“远走高飞。”眼见白诗兰要走,他拦住白诗兰,递出一锭元宝状的银子,口中道:“可否将此物交与沈轻尘?有劳了。”
这都是小事,修道才是大事。白诗兰点头应是,随手收下,等到一场酣畅淋漓的道法讲解结束,才想起那锭银子来,拿在手中把玩,却发现底部似有刻痕,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明晃晃的“玉”字,顿时笑道:“是玉吗你就刻。”
“鱼目混珠……有意思。”
裴贺非但不认为有意思,反而觉得没意思透顶了。他回到宗门,在演武场练了几遍剑法,才觉得心情稍松,胸口的郁郁之气有了出处。
不多时,纪东晴师姐找来,说是有要事相告。九极峰还能有什么要事?无非是打人与被打,仇人找上门来,以及四处寻找仇人。
果不其然,纪东晴一开口便是:“裴贺,昨晚有人向你挑战,需做好准备,不要丢九极峰的人。”
裴贺闷闷不乐地说:“不去。”
不去,就不必论输赢。纪东晴倒觉得也是个法子,便嘱咐道:“那就不要从山门堂堂正正地进出了,免得有人堵你。”想到什么,脸露笑容,补充道:“昨夜来找你的那名少年,长得还挺漂亮。”
裴贺心情不佳地想,长得漂亮又如何?不学好,专学人家打打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