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怕是又要花掉不少。
余下的饰品就不穿戴了,若有遗漏,怕是要被讹上了。
便打算出去找人,谁知推开门就快撞上了红漆栏杆,叶棠梨不敢往下看去,又不得不去看,数十米高的地方,底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若嘶声呼喊,也不见得有人能听。
除了跳下去之外,别无他路。
难道是从一个牢笼转向了另一个牢笼?
叶棠梨叹道,“人心隔肚皮,也怪我识人不清。”
身后,传来一阵齿链暗合的声音。
咔嗒。
“叶姑娘,你这话貌似有些武断了吧。”
尾惑身后,站着三人。
梅霜在最前面,笑对着她,弥野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环境,阮泠则看着尾惑,目露怀疑。
叶棠梨一脸的不可置信,一是不敢相信尾惑会如此负责,竟独自去把人带了回来,二是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迅速,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在重重守卫之下把人完好的带回来。
“我可是为了保护各位,才将你们带到了这个隐蔽的高处,”尾惑自顾自的寻了一把椅子坐下,倒茶喝水,“叶姑娘放心,我勾圻族人不会违背每一个约定。”
一时之间,叶棠梨有些无措。
她拱手作揖,“谢过了。”
梅霜关切问道,“棠梨,你可还安好?听说你逃出去了,全城搜捕,我还怕你又被抓回去呢。”
叶棠梨微笑答道,“我很好。”
弥野还有心思玩笑,“现在全城搜捕的是我们四个了,师妹啊师妹,你还怕不怕被人抓回去?”
“众人拾柴火焰高,”梅霜不以为然,觑了他一眼,“我们四个在一起,怎么还会被抓回去?”
阮泠问道,“方才听公子说自己是勾圻族人,可是来自沙州?”
他吹了吹茶盏,便答道,“我本是沙州人,来銮城做生意,恰巧碰见小兽被我的蛇咬伤,欠了人情,又承了一桩交易,才被迫相救各位。阮泠兄,还有什么要问的?”
四人皆诧异,齐声问道,“你知道我们是谁?”
“哦,”尾惑似笑非笑,又道,“忘了说了,地启是我的朋友。”
……
天地为炉,浑圆如熔金。
尸骸横陈,炉火烧地衣。
烽烟残卷,不知衣烬滚沙泥。
夕西照下,甲胄鳞鳞,将士不断挥戟,血溅了又溅,影子倒下又倒下,不得方歇。
不能想象,只一息之间,承载了所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人,只是数万万之一。
都是黄土一抔。
都是无名的刃下亡魂。
终于可以累的倒下,地启脑中还闪过现过无数个不认识名字的人的脸。
他不再能意识得到生命的厚重,却发现生命只在他一念之间,太简单,太脆弱,危如累卵,他恨不得一戟挑之。
这也从来不是他的错,不过是为了保护族人,为了家园不再被鲜血染指,为了能亲手替家人报仇索命。
有人来报,“将……将军,祭酒带着人回来了。”
眼中又重新现过一点光泽,他不觉疲乏了,地启在满地荒凉中回营。
几人面色如土,不发一言。
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遍地的尸首会讲述着一切。
尾惑道,“人我可给你带到了,你们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你们受苦了,丘原内乱,我实在不能抽身,去救你们出来。”
地启开口,许是很久没说过话,嗓音很哑,像喉咙里有沙砾在割。
只在路上听说丘原内乱,都打到沙州来了,没想到与銮城离得这么近,一墙之隔,那头还载歌载舞,锣鼓喧天,这头却死伤一片,哀嚎遍野。
叶棠梨还想缓和一下气氛,便取笑道,“锦绣呢,怎么不见我们少城主?”
“她不在这里。”
其余三人信息还有些滞后,倒是阮泠先反应了过来,问道,“闯入銮城的刺客,是地启吗?”
“是我。”地启点头承认,神色有些悲伤,歉疚道,“毁了她此生最重要的日子,是我有失考量了。”
“不对,”梅霜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若锦绣的新婚夫君不是良人,就算毁了十桩婚,百回姻,她也会理解你的。不过真要那样,她的眼光也太差了些,你有没有和她解释清楚嘛?”
“说的对,”弥野也开解道,“地启师弟啊,你不能修得一手好遁地术,就钻牛角尖啊,看得开些。锦绣师妹在哪呢,让我也疏导疏导她。”
尾惑插了一句话,“她回了銮城。”
“銮城内天罗地网,她又回去了?”弥野呛了一下,咳嗽停不下来。
叶棠梨沉思道,“亭瞳长老还在鸣钲手里,什么都阻不了她的。”
阮泠:“那我们还能做什么吗?”
尾惑又岔开了话头,“我已向合一宗去了信,不日就会有长老来丘原主持残局,调查内乱始因,不过銮城的事,到底是锦绣的家务事,各位不好操心。”
怎能不操心,谁知会发生什么事!
梅霜气道,“这里发生的事,何不早些向宗门禀明?”
地启握着手中的戟,语气肯定道,“是我把消息压了下来,与旁人无关,一切后果,也皆由我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