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居园这套大平层向来遮光好,此刻没有厚重窗帘挡着,晨光安安静静落下来,把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酒香烘得浅淡。
苏怀是先醒的。
一夜睡得浅,意识是一点点浮上来的,没有骤然惊醒的慌乱,可心底那股熟悉的紧绷感依旧没有散去。身旁的人还贴着她,手臂不轻不重地圈在她腰上,温热的呼吸扫在她颈侧。
她没敢乱动,就维持着侧卧的姿势静静躺了片刻,指尖悄悄攥了攥身下的床单,心里默默吐槽。
昨晚怎么就脑子一热留下来了。
她侧过头看身边的人。
李骓还没完全醒,长睫垂落,平日里总是带着锐气的眉眼柔和了大半,少了商场上的压迫感,看着温顺许多。大概是苏怀翻身扰了睡意,没一会儿,李骓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刚醒的视线是蒙着一层雾的,好半天才聚焦,落在身侧的苏怀脸上,接着目光慢慢往下滑,扫过她身上这件属于自己的白色真丝睡裙。
布料顺滑轻薄,松松垮垮的衬着苏怀,和她平日里三七分短发、素色工装、利落中性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骓眸色动了动,原本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底,慢慢漾开一点笑意,那是属于她惯常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
她手臂收了收,把人圈得稍紧一点,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没想到啊。”
苏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尽量维持着平静,往后微微撤了撤,拉开一点距离:“什么?”
“平时总穿得干干净净,一身利落,看着像不爱这些裙子的样子。”李骓的目光慢悠悠落在她肩头、腰侧,语气慢悠悠的,“穿上我的睡裙才看出来,你身材很好。”
这话直白又轻佻,苏怀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滑落一点的裙肩,黑框眼镜放在床头柜,没有镜片遮住情绪,眼底那点不自在藏得不算严实。
她在心里疯狂哀嚎。
——我真求你了,能不能不要盯着这个说。
——早知道昨晚睡沙发也不穿这裙子了。
苏怀垂着眼,声音淡淡的,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昨晚没别的衣服,凑合一晚而已。”
“凑合也好看。”李骓不依,唇角扬着,视线舍不得挪开,“平时打扮得太有迷惑性,所有人第一眼只会觉得你清冷利落,很少有人能看见你这样。”
她指尖很轻,几乎要碰到裙边,临了又收了回去,没有越界。昨夜醉酒的黏糊和莽撞褪去,此刻是清醒状态下带着分寸的打趣,可落在苏怀身上,依旧让她心神发紧。
苏怀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起身想下床:“我先起来。”
一动,宽松的睡裙跟着滑落几分,她连忙伸手按住。
李骓靠在床头,抱着枕头看着她的动作,笑意没散:“别急着躲,我又不说别的。就是实话,你一直把自己裹在中性的衣服里,藏得太严实了。”
苏怀没接话,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快步走到床头柜拿起眼镜架回鼻梁。镜片一隔,她那点外露的不自在又被稳稳收了回去,重新变回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只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脏跳得有点乱,心底那根本来就绷着的弦,又被这句调侃拨得发颤。
她回头看床上的李骓:“我去洗漱,等下要走。”
李骓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一点,掺了点不易察觉的不舍,嘴上依旧维持着轻松的调子:“急什么,厨房阿姨早上送了早餐过来,吃完再走。”
苏怀站在原地顿了两秒,心里权衡。
她轻轻颔首:“好。”
反正不是自己做饭。
转身走进卫浴间关上门,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苏怀才靠着门板,悄悄长长吐了一口气。镜子里的人穿着陌生的真丝睡裙,黑框眼镜压着眉眼,右眼尾那颗泪痣安静显眼。
她抬手碰了碰裙摆,满心都是不适应。
门外,床上的李骓望着紧闭的卫浴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刚刚那句调侃是随口而起,可目光落在苏怀身上的时候,心底翻涌的,远不止玩笑那么简单。
她清楚苏怀在刻意拉开距离,清楚她们之间隔着那份没有签字的合约,可刚刚这一幕,还是让她贪心起来。
卫浴间的热水哗哗淌着,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苏怀拿凉水拍了拍脸颊,凉意漫上来,勉强压下耳尖残留的热度。
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
素净的白真丝贴在身上,线条柔和,和她平日里宽松工装、利落外套的样子反差强烈。
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眼底翻涌的乱绪,只有眼尾那颗泪痣,在水汽里看着格外清晰。
她心里默默吐槽。
——吃完早餐赶紧走,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她简单洗漱完毕,把头发随手捋顺,拉开卫浴门走出去。
餐厅那边,李骓已经换好了常穿的家居服,一身简约的灰色针织套装,少了几分职场里的锋芒,安静坐在餐桌旁等着
长桌上摆着阿姨送来的早餐,蒸饺、溏心蛋、温热的豆浆,还有一小碟清甜的葡萄,摆放得整齐妥帖。
见苏怀走过来,李骓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唇角噙着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