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客厅静得发僵。
苏怀那句“尊严,我要拿回来了”落定之后,空气里只剩下无声的僵持。李骓指尖发颤,想拉住她,话涌到喉咙,骨子里多年养出来的矜贵和掌控感,让她怎么都说不出全然低头示弱的软话。
她是慌的,是怕苏怀真的走,可她的挽留依旧带着习惯的居高临下。
“苏怀,一定要走到这一步?我们可以慢慢谈,合约的条件你全都可以改,你想要什么,我尽量顺着你。”
没有道歉,没有剖白自己错在没有平等看待她,只是试图用让步、用调整条件,把这场交易继续维持下去。
苏怀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和她争辩,转身走向卧室,拉开衣柜。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足够装下。叠衣服的动作平稳从容,不见失态,仿佛只是一次普通搬家。
李骓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心口一块地方空得发疼,几次想开口,最后都卡在原地,放不下身段去说一句“我错了,我不该那样看待你”。
直到苏怀拉上行李箱拉链,抬眼看向她:“我先走了,后续解约的文件,你让助理联系我。”
她没有回头,拖着箱子走出了这套一同住了许久的公寓。
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压垮了李骓最后一点镇定。她没有追出去,独自在空荡荡的客厅坐到天光泛白,一夜无眠。
第二天的李氏集团,整个楼层都绷着一股低气压。李骓准时到公司,眉眼冷沉,周身气息慑人,批复文件的时候落笔都重了几分。底下员工暗自交换眼神,私下小声揣测,都只当是她之前离婚的旧事又生出波折,没人知道,让这位总裁心绪大乱的,是一份已经濒临破碎的合约,和一个决意离开的人。
另一边,苏怀决定去宾馆住两天,不过钱花的有点肉疼,安顿妥当之后,傍晚约了沈杼去熟悉的酒吧坐坐。她本来想找个人陪着,稍微冲淡心里沉甸甸的闷意。
沈杼兴冲冲赶来,还和她分享着和王洄雪相处的细碎甜蜜,一杯接一杯喝得畅快,没一会儿脸颊就烧起来,眼神朦胧,人已经醉得坐不稳。
苏怀看着歪在卡座上的好友,心里无奈吐槽,明明是陪自己喝酒散心,反倒她先醉倒了。她拿出手机联系王洄雪,把地址发过去,等王洄雪赶来把沈杼接走。
卡座一下子空了大半。苏怀独自坐在原处,慢慢抿着杯里的酒,安静地看着吧台摇曳的灯光。
“苏怀?”
一道有些生疏又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是李怡。就是上次同学聚会里,一同留在淀海的高中同学。
苏怀抬眼,淡淡颔首示意,给她挪了一点位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说着淀海的工作、当年班里同学的近况,话题轻飘飘的,谁都没有碰沉重的私事。
聊了一阵子,李怡攥了攥杯子,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低声开口:“苏怀,有件事我想问很久了……高中的时候,你为什么突然就疏远我了?”
这句话一落,气氛瞬间凝滞。苏怀的指尖顿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恰好这时,郑灵推门走进清吧,一眼看见了这边的两人,快步过来,温和地岔开话题,不动声色替苏怀解了围:“好巧,苏怀,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不远处的包厢门这时被拉开,萧然走了出来。今晚李骓带着她和几个朋友在隔壁包厢闷头喝酒。萧然一眼就看见了卡座这边,苏怀身边一边站着李怡,一边是郑灵,心里立刻替李骓抱不平,几步上前,语气带着火气:“喂,你怎么在这儿?”
“李骓在里面那么难受,你倒是自在,还和别人凑在一起。”
声音不算压低,一下子引来了旁边几桌的目光。
苏怀本就心绪纷乱,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吵得头晕发胀。这边李怡的疑问还悬着,郑灵在一旁,萧然又带着怒意站在跟前,四面八方的视线压过来,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想在这里争辩,不想把乱糟糟的心事摊在众人眼前。
“我先走了。”
苏怀低声说了一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快步从酒吧侧门逃了出去,融进外面暮色的人流里。
包厢里面,李骓捏着酒杯,把方才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杯壁在她掌心,凉得刺骨。她依旧没有冲出去,可眼底的黯然,又沉了一层。
晚风裹挟着夜色扑在脸上,吹散了清吧里暧昧嘈杂的酒气,却吹不散苏怀心口积压的滞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