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岁那年,家里只剩下她和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开始,她就常常在夜里反复想一件事。
后来她慢慢想明白,这不是单纯的难过,是无边无际的迷茫。
她不敢想,如果妈妈先走一步,自己靠着什么继续过日子;也不敢想,若是自己出了事,妈妈该怎么活下去。
所以她只能拼命赚钱,不拘用什么方式。
她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想一直留在李骓身边,慢慢走到恋人的位置,就这么过完一辈子。
可她不敢赌,不敢把全部的自己押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上。她也没想过再去遇见其他人,风险太高,她不觉得自己有运气,能碰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许许多多的念头压在心底,沉甸甸地喘不过气。这些事本来不算绝境,只要不去深想就好。
可她偏偏控制不住。
苏怀抬眼,撞进李骓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心口猛地一颤。
或许,这一次可以试着赌一把?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垂下头,她还是没有勇气。
“怎么了?”李骓留意着她起伏的神色。
苏怀再次抬头,四目相撞。李骓猝不及防,下意识羞涩地移开视线,却被苏怀一个吻拉了回来。
这个吻带着苏怀少见的强势,李骓几乎呼吸不过来。一吻结束,她的唇微微发肿。
苏怀很快又换回那副憨憨的模样,眯着眼笑,手却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另一边,郑灵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想起方才包厢里李骓和苏怀亲昵的模样,心底漫开苦涩。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一直戴着的求财符,廉价的小符,当初买下来可能都花不到三块钱。
这是九年前,她刚来北方、一心想闯出名堂时,收到的第一份祝福。
北方的冬天刺骨地冷,她蹲在路边,满心迷茫,有人走到跟前,她都没有察觉。
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子,模样和现在几乎没有两样。
女孩主动搭话:“来旅游的?”
郑灵勉强扯出礼貌的笑:“过来工作。”
“也是,旅游不会穿这么单薄。”女孩说着,递过来一副手套,“拿着吧。”
“这……”
“我在这边上学。”女孩语气平平,“我不爱戴手套,是我妈硬塞给我的,放我这里也是浪费,给你。”
“可是……”
“好了好了,让你拿着就拿着,以后混好了,说不定还能给我一份工作。”
不等郑灵再推辞,女孩直接把她的手抓过来,将手套塞进她掌心。
女孩的手很暖,是那个寒冬里,郑灵感受到的唯一暖意。手套里面,就裹着这张求财符。等郑灵回过神抬头,女孩已经走远了。
她后来才隐约想起,这个短发女孩,当初和她坐在同一趟火车上。或许是她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被听见了。
第二次遇见,是两年后的盛夏。那时她攒了一点积蓄,准备开办自己的小公司。
北方的夏天燥热得让人烦闷,她加班结束,独自往租住的房子走。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忽然拦在她面前。
“美女,认识一下?”男人眼神放肆,不停打量她。
郑灵下意识往后退,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头。她惊恐转头,那个短发女孩挡在了她身前。
女孩穿着宽松的衣裳,远远看去很容易被错认成男生,眼底满是警惕,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啐了一口,悻悻离开。
郑灵抬头看向女孩,才发现她额头上全是汗水,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她正要道谢,女孩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还是站出来护住了自己。郑灵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平静。
又过了五年,郑灵的公司扎根淀海,越做越大。
她坐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翻实习生的资料,直到目光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女孩还是老样子,短发有些凌乱,神情淡淡的,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没有忘记当年那句玩笑话,给苏怀办了转正。就算没有从前这些渊源,以苏怀的能力,这批实习生里,她本来就足够留下。
漫长的回忆缓缓落幕,郑灵轻轻弯起唇角,低声自语:“没关系,日子还长,你总会想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