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善同族?可同族亦如凶兽般自相吞噬,将稚子推入火中,将仁心碾作齑粉,将英雄残害为恶鬼!
先善同族……
如今,寒工阁总部矗立在那三思镇外,兽潮少了,因寒工阁阁主魂火强大,凶兽不敢近。三思镇也因寒工阁矗立而成为修者求丹求器时必住的驿站,青砖黛瓦六十年间取代了记忆里倾颓的土墙草顶。
“陆明玑,多少年了,竟还如少时般,总是一不如意就躺雪里?幼稚!”子诟声音清冷如刃,劈开雪幕中的遐思,“今夜既来,有件事或须你亲办,快滚过来,莫要再气我。”
“是!师~兄——”陆冷一骨碌翻身而起,故意用上了旧调子,那又软又长的尾音,是陆冷学了沈若幼时不情愿时撒娇的腔调。
陆冷便慢慢踩着方才子诟留下的浅浅脚印前行,来到子诟身侧,却见子诟正坐于廊下的花栏上,捻着那串七珠。
“捻捻捻,就你这捻法,不如去做佛修?以你的悟性,想必那释乐都得让出佛子之位。”陆冷没好气地说道。
子诟只是静静望着檐角垂落的冰棱,手上的动作却未受半分影响,
陆冷一顿,又补一句:“不过,以你对师叔的心,那释乐的地位,自是稳得很。”
子诟指尖微顿,手指正好停在那冰魄珠上,寒光倏然流转。陆冷被那道寒光吸引了,目光一凝,口中不由脱口而出:“这珠子……是你让我捎带的……”
这话还未说完整,子诟手上灵巧一转,那冰魄珠被收入掌中,子诟指尖捻着下一枚珠子,那是颗凡人那常见的琉璃珠子,透光映雪,却照不见人心幽微。陆冷还未多侃几句,就听子诟那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明玑,栖尘峰上的那位,还在闭关?“
“是,尚未出关,听说傍晚时分,有长老前去探过,被苏姑姑拒于洞府之外。”陆冷垂眸,立于廊下子诟跟前。
子诟思索片刻,道:“那便有些棘手了……若儿那长相……”
“长相?”陆冷不解,又思及几年来之事,促狭道,“怎了?有人要做媒呀?”
“别闹。”子诟轻叹一声,指尖在琉璃珠上缓缓摩挲,“明日你想法子将若儿同苏老先生隔开吧,尽可能别让他们单独相处。”
“为何?”陆冷一怔,苏老先生莫不是要老牛吃嫩草?
“莫要多想,陆明玑,将你脑子里的洞收收。总之,照我说的办便是。她是我带大的,我不会害她。”子诟语气虽淡,却裹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陆冷垂眸应下,袖中手指却悄然攥紧。忍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若儿她……明日要离宗。”
子诟捻珠的手指骤然停住,此时于他两指之间的是那最小的翠色珠。
“明日,她要去鬼工两仪渊……”
雪势渐密。
“祭那将她带大,待她最好的……残锋师兄。”
寒风入衣。
“一甲子,年年如此,不曾断过。”
冷意刺骨入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