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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墨已研好。请用。”林煜将墨条轻搁一旁,轻声唤子诟。
这一声轻如落叶入潭,却似惊起千层涟漪。将陆冷从昔时的残忆中带出,他抬眼望向那砚中墨色,恍惚间竟觉那墨色深处既有故人魂梦,又似有那天下苍茫。他的目光不由透过长辈们的间隙悄然落在案前子诟身上,见他执笔蘸墨,于那素笺上落下一字,笔锋无力绵软如游丝,似风中残絮,毫无劲道可言。然而那字迹一成,竟隐隐有寒气自纸面渗出,那人写得极慢,一字一顿,似是在耗费心神。半晌,药方始成。
“唉,”一声轻叹自苏晏唇间逸出,“之前一直想进言霜微,好好练字,这字迹委实不配你那丹器双绝的才名。然今日方知,这字迹之拙,原非懈怠于笔墨,而是以心御气,汝身心之力不足,故无法支撑更精妙的笔法。然此字虽拙,却亦是别有意趣。”
子诟倒是不以为意,只将笔轻架回砚边,唇角微扬道:“世人皆道,字如其人,我这残躯所书之字,能开方记器,便已是不负。至于旁人如何看,倒不必在意了。”
墨香渐凝,子诟便将丹方递于苏晏,对华氏兄妹与苏晏道:“三位皆为医道前辈,自古丹医不分家,此方若有未尽之处,还望诸位不吝斧正,共参玄微。”
苏晏接过丹方,细观方上药味配伍,见其君臣佐使井然有序,寒热攻补之间暗藏玄机。他指尖微顿,目光凝于方上君药一味——“清心冰璃九命芝”。此药名甫一入目,苏晏指尖微颤,瞳孔骤然收缩——此珍品生于忘川冰阙的万丈冰层之下,色如琉璃,单服之可明心见性,千年一命,有“冻结时间、凝固神魂”之传说。更重要的是,由一些丹方古籍零散记载,其精华可提炼出‘玄冥碱’,专克一切火毒心魔,尤破曼陀罗致幻之效。
“霜微呀霜微,你果然对世间之毒了然于胸!单看这味君药,便知你早已洞悉曼陀罗心毒侵蚀神魂之症结所在,不愧是丹器双绝的寒工阁主。”苏晏指尖轻抚药名,喉间微动。
“果然妙方,这定魂龙睛与千年雪魄为臣,一左一右,稳托君药之威势,前者镇魂,后者补灵,二者相辅相成,如双星拱月,令冰璃九命芝之玄冥碱得以徐徐化散、直透神府。再观佐药三味:蓝边金盏叶、火蝉衣及幻蝶灵粉三者分司温络、化旧於、解心郁——此三者看似温润平和,实则如春水暗涌,足以柔克刚,悄然涤荡心毒余烬;使药性不烈而效专,恰似春风化雨。”华璋亦是凑近细看,待看清臣佐之精妙,不禁抚掌而叹:“霜微此方,非但药理精严,更暗合剑尊之症结。”
华清碧则微微一怔,指向最后的四味使药,疑惑道:“霜微,这鲛人耵晶为鲛人耳中生成的晶体,可激人心智唤醒;引魂翅为海中冥鱼之翅,入药可唤灵力,我自是明白其用意,你的血也可说是加入引药之列,以血为媒,引诸药直入神府深处——可这甘草一味,又是为何?”
苏晏闻言,指尖轻点方末“甘草”二字,抚了抚白须,思索片刻,亦是困惑:“寻常丹方中甘草调和诸药,然此方之中不需甘草之用,确有些多余——不知霜微何解?”
子诟目光微敛,声音喑哑,道:“甘草之用,非为调和,乃为诟之私心。”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然。尚未及众人反应,子诟之声已接言而出:“人生恒苦,剑尊于我有恩,实该有甘霖。”